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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京洛风云·茶会杀机
京都的春日，比尾张更多了一份繁华与靡丽，却也隐藏着更深的暗流。应足利将军之邀，织田信长带着精锐部队与阿浓，以一种近乎炫耀武力的姿态，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京都。信长身着黑漆胴丸具足，外罩那标志性的暗红阵羽织，墨黑长发高束，骑在神骏的战马上，凤眸扫视着街道两旁跪迎的公家与平民，那目光中的睥睨与威压，令所有与之对视者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他此行目的明确——震慑京都的旧势力，宣告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宰。
阿浓与信长并辔而行，他并未着铠甲，而是一身华丽至极的浓紫色直垂，外罩绣满银蝶与藤花的羽织，鸦青长发以金线编织的发带束起，衬得他那张本就昳丽的脸庞更是光彩夺目，宛如从绘卷中走出的贵族公子。他安静地骑在马上，桃花眼平静地观察着这座千年古都，将沿途所见的公家府邸丶寺院势力丶乃至市井民情一一记在心中。他知道，这里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阴谋的温床。历史上的信长，正是在与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周旋中，一步步走向巅峰，也埋下了祸根。
入京次日，一场由信长做东，邀请了朝廷公卿丶各界大名以及堺港豪商的重要茶会，在京都一处精心布置的宅邸中举行。这不仅是一场茶会，更是一场权力的展示与试探。信长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墨色直垂，收敛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但举手投足间那属於霸主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阿浓则以「夫人」身分陪同在侧，他选择了一袭月白底绣淡樱纹样的小袿，长发披散，仅在耳侧别了一朵新鲜的椿花，妆容淡雅，姿态柔顺，完美扮演着一个美丽而无害的附庸。
茶室内，气氛看似风雅和谐，实则暗藏锋机。公卿们低声交谈，眼神却不时瞟向主位上的信长，带着敬畏与算计。大名们则正襟危坐，评估着这位新崛起的霸主的实力与底线。阿浓跪坐在信长身侧稍後的位置，垂眸为他斟茶，动作优雅流畅，彷佛完全沉浸在这茶香雅趣之中。然而，他那双掩藏在长睫下的桃花眼，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一个看似低调丶坐在角落的老者身上——松永久秀。这位以反覆无常和阴谋诡计着称的枭雄，此刻正一脸平和地欣赏着手中的茶碗，但阿浓却注意到，他身後侍从所捧着的丶准备进献给信长的名器「古天明平蜘蛛」茶釜，其摆放的角度与方式，隐隐透着一丝不协调。融合的记忆与现代知识让他瞬间警铃大作，历史上松永久秀确曾以炸药暗算信长！
就在松永久秀示意侍从将茶釜献上之际，阿浓突然轻轻「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全场的注意。他状似惊慌地用手掩住口，那双桃花眼瞬间盈满了无措与恐惧，望向信长，柔声道：「主公，请恕阿浓失仪……只是，只是那茶釜……阿浓方才似乎看到，其盖隙隐有异色烟气萦绕，恐……恐非吉兆。」他说着，身体微微颤抖，彷佛真的被吓到了，那脆弱易碎的模样，我见犹怜。
信长闻言，眉头骤然锁紧，凤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他了解阿浓，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并未立即发作，而是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献上茶釜的松永久秀侍从，目光如刀般射向松永久秀，声音低沉而危险：「松永，这是何意？」
一瞬间，茶室内的气氛从虚假的平和骤然降至冰点。所有公卿大名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松永久秀和那具茶釜上。松永久秀脸上的平和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慌，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立刻强自镇定道：「织田公何出此言？此乃老夫珍藏之名器，特意献上，以表敬意，岂会有异？」
阿浓却在此时，彷佛鼓起勇气般，再次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主公明鉴，阿浓幼时在美浓，曾听闻一些异闻……有些阴毒之法，可将剧毒藏於密闭器皿，遇热则发，化作无色无味之烟气，伤人於无形……阿浓丶阿浓只是担心主公安危……」他说着，眼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将一个因关心则乱而口不择言的宠妃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说辞，结合阿浓那逼真的恐惧与「美浓听闻」的藉口，巧妙地将「炸药」替换成更符合时人认知的「毒烟」，既点明了危险，又不至於过於惊世骇俗。信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对阿浓的判断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更何况此事关乎他的性命。
「是吗？」信长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茶室内投下巨大的压迫阴影，他盯着松永久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既然如此，那便请松永你，亲自为我演示一下，这名器该如何赏玩吧。」
信长的话语如同最後的通牒，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松永久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身後的侍从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捧不住那沉重的茶釜。在场众人皆是屏息，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都明白，信长这是要松永久秀自证清白，而若茶釜真有问题，那便是当场殒命的下场。
「织丶织田公……您这是……」松永久秀还想狡辩，但在信长那双彷佛能洞穿一切的黑曜石凤眸逼视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颤抖着，迟迟不敢动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信长身侧的侍卫队长不等命令，已然一个箭步上前，迅雷不及掩耳地夺过那茶釜，动作麻利地将其置於庭院中央的空地，并示意所有人後退。他小心翼翼地用长杆从远处触动茶釜的盖子——
「轰！！！」
一声并非惊天动地丶却足够沉闷响亮的爆炸声响起！茶釜的盖子被炸得飞起，一股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釜身更是裂开数道缝隙！虽然威力不如後世炸药，但在密闭茶室内近距离引爆，足以重创甚至杀死目标！
茶室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骚动！公卿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後退，有的甚至瘫软在地。大名们也是脸色剧变，看向松永久秀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鄙夷。谁能想到，他竟敢在如此场合，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信长的脸上已不见丝毫笑意，只剩下修罗般的冰冷与杀意。他甚至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松永久秀一眼，只是对侍卫挥了挥手，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拿下。其族裔丶党羽，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织田家武士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松永久秀及其随从拖了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清算。信长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後落在了依旧跪坐原地丶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阿浓身上。
他走到阿浓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伸手，亲自将他扶起。那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宣示意味。「受惊了。」他低声对阿浓说，随即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扬起，清晰地传遍整个茶室，「今日若非吾之浓姬机警，我险些遭小人毒手。此等救驾之功，不可不赏！」
当晚，信长下榻的京都宅邸内灯火通明。处理完松永久秀及其馀党的事宜後，信长回到了主室。阿浓已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只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寝衣，鸦青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正坐在灯下，若有所思。今日之事，虽成功化解危机，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京都这潭水有多深，敌意有多浓。
信长大步走入，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与冷厉。他屏退了左右，室内只馀他们二人。他走到阿浓面前，并未立即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烛光下，少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俏的鼻梁下，唇色因日间的惊吓而略显苍白，却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是如何得知？」信长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问的，自然是茶釜炸药之事。
阿浓抬起眼，对上信长探究的目光。他早已准备好说辞，轻声道：「只是直觉。松永久秀此人，反覆无常，其献宝之举过於突兀。且……阿浓注意到他侍从捧釜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神色紧张，不似寻常进献。结合一些零碎传闻，故而大胆猜测。」他将功劳归於细致的观察与合理的推测，并未提及历史知识。
信长听罢，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上阿浓的脸颊，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你的直觉，救了我一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阿浓细腻的肌肤，眼神复杂，「阿浓，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触碰带着电击般的战栗感，阿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动，轻声道：「阿浓所有，皆愿为主公所用。」
信长低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满意，更多的却是一种逐渐清晰的丶对眼前这个美丽与智慧并存的「所有物」的强烈占有欲。他收回手，转身走到主位坐下，姿态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狂放。「说吧，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何赏赐？」
阿浓知道，这是他进一步巩固地位丶扩充影响力的绝佳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信长：「阿浓不敢居功。只是经此一事，深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京都乃至天下，对主公心怀不轨者，恐非松永一人。阿浓恳请主公，准许设立一专门职司，负责搜集丶分析各方情报，甄别忠奸，预判风险，防患於未然。」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可由阿浓暗中主持，必不负主公所托。」
这便是他构想中的「情报分析组」的雏形。他需要一个更正式丶更高效的名目，来整合飞猿的忍者众以及其他信息来源，系统性地监控光秀等在历史上对信长构成威胁的势力。
信长闻言，凤眸中精光闪动。他并非不谙权术之人，相反，他对权力的掌控极其敏感。阿浓的提议，无疑是想要掌握一部分隐形的权力。然而，今日阿浓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价值与忠诚——至少是目前看来无可挑剔的忠诚。一个既有能力丶又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性命，且与其他家臣势力无甚瓜葛的「内助」，来执掌这样一个秘密机构，似乎再合适不过。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信长看着阿浓那张在烛光下愈发动人心魄的脸，以及那双此刻写满坦荡与恳切的桃花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准了。」他乾脆利落地说道，「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所需人手丶资金，可直接向我申调。我要的，是这天下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
他站起身，走到阿浓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将他笼罩。他伸出手，并非轻抚，而是带着一种授予权柄的仪式感，轻轻按在阿浓单薄的肩膀上，力道沉稳。「从今日起，你不仅是我的夫人，更是织田家的『幕後之眼』。别让我失望，阿浓。」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与温度，彷佛烙铁般印在了阿浓的心上。他知道，信长这一句承诺，代表着他终於真正踏入了织田权力的核心圈层，不仅仅是以「夫人」的身分，更是以「谋士」与「特务头子」的身分。危险与机遇并存，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几分。
「必当竭尽所能，为主公洞察秋毫，扫清障碍。」阿浓郑重应诺，声音虽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信长满意地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凤眸中，燃烧着对权力的渴望，也倒映着阿浓清丽绝伦的身影。他俯下身，在阿浓的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很好……那麽，我的『幕後之眼』，如今夜，你可看清了，我眼中……唯有你一人否？」
这充满占有欲的话语，伴随着强势的气息，将阿浓紧紧包裹。窗外，京都的夜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在这间权力与情愫交织的室内，一场关於天下与人心的更庞大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阿浓知道，他必须在信长这浓烈如业火的情感与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生路，并扭转那既定的悲剧命运。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信长坚实的腰身，无声地给出了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