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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子擎
“妹妹快进来。”
“我都和子擎说好了，不生你气了。”
姜嘉云柔柔的声音徐来。
一声子擎，却让姜梨初滞了眸。
二十日弱，冠而字。
三年前老宁王猝然薨逝时，刚好临近谢临渊二十岁生辰，男子及冠，取字敬其名也。
但偏逢不幸，隆重的冠礼也被葬礼冲延。
他伤入肺腑，瘸腿耳聋，如同废人只待耗尽那最后一口气。
“父王不在了，母妃也已先逝……”
偌大的宁王府，亲眷无数，偌大的朝堂，功名无尽。
人人皆知风光霁月的谢临渊，居嫡居长，还居贤，天潢贵胄又丰功卓著，意气风发的傲视群雄。
却不知他年少丧母，父王偏心，踽踽独行的在权势动荡中孑然一身，孤立无援。
“我只有你了……”
那时，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知她能否听见他说的话。
只能努力去辨认姜梨初的唇语，或者让她在书写。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也死死的。
像抓住最后一棵稻草，像迫切的握紧阴暗深渊中那仅剩的一缕光。
他怕她离开。
怕她会如那些人一般，对他如躲蛇蝎，弃之敝履。
“你不会走的对不对？说啊，你不会舍弃我……”
他摸索着去抓她另一只手，急切地想让她在自己掌心书写，无需太多，一个是，一个嗯，就足矣。
但那时历来对他百依百顺，甚至从未拒绝过他任何的姜梨初。
竟前所未有的一动未动。
没有书写，也没有说话。
谢临渊似有所感，苦笑的泪光氤氲，“我时日怕是也不多了，不想我耽误你？”
“傻瓜，我舍得吗？”
“哄哄我，骗骗我就好了……”他喟叹的心痛如刀绞，挪身埋首躺靠在她怀中，环着她腰身，依然紧的不行，“再陪我几日，就几日……”
他知道自己还能再撑撑，碧花毒，本就是无解无医的旷世奇毒。
但这毒入体后，却不同砒霜鹤顶红那样极快取人性命。
会拖上一段时日。
或长或短，可古籍记载寥寥。
他想等自己快大限将至时，就找个借口支开她，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死亡的样子，不能吓着她。
但他又不舍太早推开她，竭尽也想汲取这最后一丝的暖度。
“怪我吗？说好了要陪你一生一世直至白头，我却……要食言了。”
“对不住，阿初。”
“给我起个表字好吗？我不想我的墓志上，刻写他们所起的笔墨……”
……
姜梨初闭了闭眸，慢慢地站起身。
可牵扯的心口，密密麻麻蚀痛焚身，亦如当年。
犹记得那日最后的最后，她始终未发一言，只末了，在他手心上写了三字。
对不起。
不是他食言了。
是她要先他一步，对不起他了。
后来隔了很久，她已随谢景戚来至沧城，客栈初始，客人了了，就请了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大梁名臣，鏖战四戈。
承袭继位的宁王谢临渊，身先士卒，扭转败势，亲率不足五百铁骑，长途奔袭大溃匈奴，一战封神。
自此，收边疆，剿敌寇，捷报频传。
何止京中，乃至沧城百姓都欢天喜地的等着、盼着八百里加急战讯。
天子圣悦，犒赏三军，亦亲自出城三百里迎接凯旋回朝的谢临渊，下诏封赏，钦此表字。
子擎。
掣于沧海，渊乎其不可测。
在本名的寓意之上，皇帝钦赐朝之擎柱，傲骨铮铮，壮志凌云。
“子擎，妹妹性子就是如此，你又何必较真呢。”
房内，姜嘉云翩身倚躺在谢临渊腿上，满目含情的看着他，微微曲动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将那碟剥好的荔枝，一颗颗毫不吝啬的扔进香炉。
莹润的果肉被焚毁，混杂着淡淡的沉水香，杂糅的味道沁心。
惹的姜嘉云允嗅，娇笑的声音随着晃动的玉足，脚踝上的银铃轻摇。
姜梨初遏制着紊乱的心绪，缓步而进。
面色如常的垂着眸，恭身行礼，再度跪下。
却没言语。
也惹得谢临渊低冷的一声笑。
“云儿替你求情，这事儿可以就此揭过。”
他把玩着手中鲜嫩的荔枝，轻扯的唇畔却意味不明，“但傲雪临松，你要能说出这话为何得名，这次我也就放过你，如何？”
姜梨初呼吸凝了凝，依然没抬眸。
反而躬身伏地，“王爷恕罪，民妇愚钝，尚且不知。”
谢临渊毫无意外的扬起眉，眸色微眯，望着跪在近处，状似低眉顺耳逆来顺受的她，眼底的烈焰渐起。
“看吧。”他低头落了姜嘉云一眼，“不是不给你面子，是她不仅不领情，还不识趣呢。”
姜嘉云就作势为难的抿起了唇，“哎呀妹妹，你也真是的，记得以前你不是很愿意读书吗？整日挑灯夜读的，府上灯油用尽了，还是姐姐贴钱让人去买来给你呢。”
“那你饱读诗书，翻阅古今，还能不知这傲雪临松的名字由来？”
“又在置什么气啊。”
姜嘉云三言两语，就能拨乱反正。
扇阴风，点鬼火，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姜梨初无所动容，叩拜的也没直起腰身，“姜小姐谬赞，过去已是过去，往事不可追，人也要向前看。”
一语双关。
谢临渊眸色瞬暗。
“民妇愚昧，无意触怒搅扰王爷雅兴，还望王爷明鉴，宽恕民妇。”
字字冷淡，却也字字珠玑。
谢临渊牵动的唇畔，似笑非笑的冷嗤缓溢，“时过境迁，没想到姜二小姐也终于学会了规矩，但还是有错吧？”
最后一声，他垂眸睨了眼怀中的姜嘉云。
姜嘉云叹笑，“是了，妹妹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姜梨初没出声，源自头顶的柔声也缓缓，“其一，妹妹算是民妇嘛？”
“妹妹既与七公子成婚已久，女儿都生了，那妹妹理应按着他的位份，在王爷面前自称臣妇才对啊。”
“不过……”
姜嘉云话音微转，偏头看向姜梨初的目光，柔和中也透出了锋芒，“七公子是流落在外，很久才接回王府，没有分封，没有石邑，那妹妹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啊。”
“那成婚的亲事，还能作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