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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上。
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钢铁防线，正向着草原腹地滚滚推来。
长城防线外。
北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打在生铁甲片上。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几十万双皮靴和马蹄，同时踏在冻土上的沉闷轰鸣。
十万大雪龙骑居中。
极北重血马排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丈长陌刀斜指苍穹。
刀锋切开冷风，发出呜呜的低啸。
两翼是漫山遍野的大秦步卒。
他们手里没拿木柄长戈。
全换上了骊山刚打出来的精钢大刀。
刀背厚实，刀刃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后方，是数百头黄牛拉着的大黑铁管子。
火炮。
沉重的木轮在草原上碾出半尺深的深沟。
拉车的黄牛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大团白雾。
长城北面的一处土坡上。
蒙恬骑着枣红马。
山风把他的灰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没去拨弄头发。
死死盯着底下铺开的庞大军阵。
一层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流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他右手握着缰绳。
手心全湿了，滑腻腻的。
马缰绳在掌心打了个滑，粗糙的麻绳勒破了老茧。
他没觉得疼。
蒙恬的呼吸变得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
他打了一辈子仗，驻守边关十几年。
草原上的仗，从来不是这么打的。
打匈奴，讲究的是轻骑兵迂回。
多路穿插，分割包围。
大漠旷野，匈奴人是长在马背上的狼。
必须诱敌深入，掐断他们的退路。
现在这算什么打法？
蒙恬咬紧了后槽牙。
一字长蛇阵。
几十里宽的战线，硬生生地平铺在草原上。
中间塞着十万重骑兵。
两翼全是两条腿走路的步兵。
这就等于把肚皮敞开给别人看。
根本没有战术可言。
最要命的是速度。
后头拖着那么多笨重的火炮和重弩。
大军行进的速度慢得像乌龟爬。
如果匈奴人仗着马快，来回拉扯呢？
人家射一轮骨箭就跑。
你的重甲骑兵追不上。
两翼的步卒只能在后面吃灰。
这就是个巨大的活靶子。
被匈奴的游骑兵放几天风筝。
粮草跟不上，士气一散。
这大秦的家底，非得全砸在这片枯草地里不可。
蒙恬坐不住了。
头皮一阵发麻。
他猛地一抖缰绳。
“驾！”
枣红马长嘶一声，冲下土坡。
蒙恬带着十几个亲卫，迎着冷风，直奔中军大旗。
中军阵地。
玄鸟黑水旗在风中狂卷。
韩信骑着一匹黑马，走在火炮阵地的前方。
他没戴护心镜。
黑色的精钢甲衣穿在他瘦高的身上，略微显得有些宽大。
随着战马走动，甲片晃荡出脆响。
韩信手里没拿兵器。
他嘴里叼着一根刚从地上拔下来的枯草根。
上下牙齿轻轻咬着。
草汁的苦味在舌尖散开。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地平线，像是在咸阳城的集市上遛弯。
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
急促的马蹄声从侧面传来。
蒙恬的枣红马冲到近前。
他猛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停在韩信面前。
蒙恬翻身下马。
铁甲叶子撞得哗啦响。
他大步走到韩信的马头前。
“韩将军！”
蒙恬嗓子发干，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指着周围慢吞吞推行的步卒。
手指头在半空中直发抖。
“你这阵型是怎么排的！”
“一字长蛇，两翼拉得几十里宽！”
“中军全是重骑，步卒在两侧。”
蒙恬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草叶上。
“匈奴人只要派两万游骑。”
“游走两翼，箭雨袭扰。”
“咱们连人家的马尾巴都摸不到！”
蒙恬转身指着后方陷在泥里的火炮。
“那些铁疙瘩死沉死沉的。”
“拖累全军脚程。”
“我们大军这么扎眼，他们看打不过，往大漠深处一钻。”
老将军急得直拍大腿。
甲胄拍得邦邦响。
“咱们上哪追去？”
“这叫孤军深入！”
“兵法大忌啊！”
韩信低头。
看着气急败坏的老将军。
他没恼。
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越过蒙恬的头顶。
扫了一眼自己亲手排出的钢铁大阵。
他抿了一下嘴唇。
“呸”的一声。
半截嚼烂的草根吐在马蹄前的泥地上。
草根沾了点唾沫，在干土上滚了两圈。
韩信伸手摸了摸马脖子。
动作不紧不慢。
蒙恬急得去找统帅韩信，认为这样孤军深入会被游牧骑兵放风筝耗死。韩信却坐在马背上，嚼着一根草根，指着前方冷笑：“老将军，在绝对的火力面前，穿插就是多此一举。你看那前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