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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让我一开始便遇到你(第1/2页)
白府从晨光烈烈到暮色四合，没有人走近一步。
白开源死后，白枫跪在廊下发了好一阵呆，终于踉跄着起身，把白开源的尸体从椅子上抬起来，背在背上。他走过白澜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沙哑：“……我把他葬到城外祖坟去。”
白澜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白枫又站了片刻，像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背着那具尸体，绕过断墙，一步一沉地消失在巷口。
白府便只剩下两个人了。
林清风伤得极重。九霄雷体崩碎之后，他体内经脉一片狼藉，雷力断断续续，像一盏将熄将灭的灯。他靠着一根没有倒塌的半截廊柱坐着，白澜坐在他身侧三步外，魂体在灰暗的暮光中微微泛着青白的晕。
沉默了很久，白澜先开口：“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坐着？”
林清风笑了一声，声音干哑：“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几步。”
白澜没有接话，随手一招，那卷红布从她腕间飘出，轻轻覆在他身上，替他拢住肋侧那道最深的口子。红布上残存的阴气缓缓渗入伤口，将崩裂的经络一缕缕牵回原位。林清风闷哼了一声，却没躲。
片刻后，他低声说：“谢了。”
白澜收回红布，却忽然问了一句与伤势无关的话：“林清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林清风偏头看她。
“我之所以还能在人间界存在，”白澜盯着他衣襟下露出的一角玉佩，一字一字，“是因为三水琉璃佩。”
林清风的手下意识按在了胸口。
“……什么意思？”他问。
白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一路行来，你亲眼见过多少人死在面前？那些人是死后便散了，还是化成了鬼魂？”
林清风沉默了。
他想起这一路上死过的人。那些人横死当场，血都没凉透，却没有一个人化作鬼魂出现，没有怨气，没有执念，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他从前没有多想过，此时白澜一提，他才惊觉——这世上死人多如牛毛，可真正化出魂魄的，他只见白澜一个。
“你是在想，为什么唯独白澜成了鬼，而旁人没有？”白澜仿佛看穿了他，轻轻道。
林清风沉默点头。
白澜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因为三水琉璃佩。”
“这块玉佩，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抬起手，虚虚指向那块玉佩，“我死后，魂魄本该像其他人一样散入天地。但我被它收纳过，在那里面待了很久。我能存到现在，是因为它。而你——”
她顿了一下。
“你也靠着三水琉璃佩恢复灵力救了性命。”
林清风的手指攥紧了玉佩，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只沉默的眼。
白澜的声音在沉寂的院子里格外清越，“三水琉璃佩共有三朵浪花。第一朵浪花——可以为主人恢复灵力。你与人对战时，若灵力耗尽，它可在瞬息之间替你补满。你想想，生死一线之际，旁人已经灯枯油尽，你却突然满血归来——这是何等变态的功效。”
林清风心头一跳。他想起那晚白枫的追杀，生死一线间，三水琉璃佩中的灵力瞬间将她的灵力补满。
“第二朵浪花，”白澜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与神魂有关。至少我亲眼验证过，它可以将魂魄锁在里面，不让其消散。”
她看着他，慢慢道：“我就是被你怀里那块玉佩锁住的。”
林清风的心神一震。
“所以我死后才能不散，才能在今日站在你面前，亲手杀了燕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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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朵浪花呢？”
白澜摇了摇头：“没有验证过我也不知道。不过……”她看了一眼院中灰袍老者的尸体，“一个圣人境，只为这块玉佩特意赶来，你想——它能简单到哪里去？”
林清风低低笑了一声：“那我揣着它，岂不是揣着一座宝藏？”
白澜也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淡了下去：“所以你要小心。他们不会只来一个。”
两人便又沉默下来。
暮色从檐角滑落，夜风开始从墙外漫进来。白澜望着天上渐次亮起的星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慢声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林清风一愣，随即笑了笑：“抓鱼，活着。”
白澜眼神带着震惊，同时也带着疑惑的看着林清风。
林清风将他在清河中每日做的事都说了一遍。
在林清风看来最为寻常的事，白澜听后眼眶带着一丝湿润，虽然他是鬼魂并不会落泪。
“你比我苦多了。”
“我并不觉得。”林清风笑笑道。
夜风低低吹过白府废墟，吹得几片残瓦微微响动。天上的星子越来越密，月亮从断墙后面慢慢升起，银白的光落在那道半透明的魂体上，在她身上镀出一层近乎虚幻的轮廓。
白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稀疏，像墨迹在水中缓缓洇开。
“林清风，”她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
“我要走了。”
林清风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僵。他想说什么，喉头却像堵着一块石头。过了很久，他才挤出几个字：“……不能留吗？”
白澜摇了摇头：“燕离的债清了，父亲的债也清了。我的执念已经散了，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况且，我本不该属于这里。”她侧过身，看着他，眉目在月光下变得温柔而模糊，“你好好养伤，记得要活着，只要足够久的时间，或许我投胎后你还能见到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我记不记得你，你都要将我带在你的身边，这样才会令我感到安心。”
“好。”林清风答应。
他看着她，看着她一寸一寸变得透明的轮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碎裂了，却又拼凑成一个笑。
“林清风。”她说。
“嗯？”
“……谢谢你。”
她站起身来，月白色的魂体立在月光中，满院的碎瓦与废墟仿佛都安静下来。她向前走了一步，红布从她腕间无声滑落，飘到林清风膝上，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桂花香气的凉意。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他。
林清风僵了一下，随即缓缓闭上眼，抬起手臂，环住那道已经快要触不到的身影。
她说：“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让我一开始便遇到你。”
怀中的温度像一捧月光，倏然散开。
他睁开眼时，怀中已空。只有那卷红布静静躺在膝上，横着一道旧痕，像一枚不再疼的伤口。白澜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夜风中，连一丝残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林清风低下头，握着那卷红布，握着胸前那块温润的三水琉璃佩，月光落在他满是伤疤的肩头。白家镇的夜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撑着断柱慢慢站起来，踩着满地的月光与碎瓦，一步一步走出了白府的大门。身后，白家镇仪仗已倾，瓦砾在夜风中无声地归尘。
他把红布仔细卷好，贴身收进怀中，贴着那块玉佩，两道旧痕靠在心口，一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