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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一米八八的陆铮正蹲在简易灶台前，一手掀着锅盖，一手拿着铁勺在搅粥。白粥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旁边的铁盘子上，是两个烤得焦黄的杂粮馒头和一碟腌萝卜条。
“先吃。”他头也不抬，“今天活重。”
苏云晚在灶台对面坐下来，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粥。咸淡刚好，鸡蛋是溏心的。
“你几点起的？”
“四点。”
“干嘛去了？”
陆铮把腌萝卜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巡了一圈。”
苏云晚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追问。她知道，“巡了一圈”的意思是，他在工地周围两公里的范围内踩了一夜的点，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和异常痕迹。
两人吃完早饭。
上午八点整。
蛇口一号厂房预定地。
赵大锤抡起一把半新不旧的铁锹，“嚓”地一声，狠狠剁进了黄泥地里。
这是特区一号厂房的第一锹土。
五百号香港技工和几十个管委会干事围在四周，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老蔡激动得鼻头泛红，偷偷拿袖子擦了一把。
苏云晚站在高坡上的凉棚里，手里捏着一份标注了地基深度和承重数据的图纸。陆铮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臂抱胸，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开挖进展得很顺利。
沙石料充足，水泥也到位了。三十多个壮劳力轮换着挖，到中午的时候，地基槽已经挖出了一条长二十米、宽八米、深半米的沟渠。
苏云晚站在沟渠边上，拿竹竿量了量深度，又蹲下来检查土层的颜色和质地。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沟渠底部靠东南角的位置，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对的东西。
周围的黄泥是湿润的赭色，但那一小块区域呈现出一种暗灰发青的颜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颗粒感。
苏云晚跳进了沟渠。
七公分的高跟鞋陷进烂泥里，她顾不上了。蹲下来，用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浮土。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继续往下挖，越挖眉头皱得越紧。那块硬物的面积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边缘很整齐，不像是天然的石块。
“老赵！”苏云晚扬声喊。
赵大锤扛着铁锹蹿过来，一看苏代表蹲在泥坑里，吓了一跳：“您小心，别把那鞋弄坏——”
“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赵大锤挠着后脑勺跳进沟渠，拿铁锹小心地铲掉周围的浮土。铲了十几下，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灰青色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花纹。
赵大锤歪着头看了半天，啥也看不出来。
“大石头呗，往外挖了扔一边？”
苏云晚没应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蘸了点水壶里的清水，轻轻擦拭石板表面。
灰尘一层层褪去。
花纹渐渐清晰了。
那不是普通的花纹。
是云雷纹。
苏云晚的手微微发抖。
云雷纹的中心位置，阴刻着一个形如盘龙的图腾。龙身蜿蜒，鳞片细密，四爪张开。这种刻法苏云晚太熟了——她小时候被父亲抱在膝头，翻过一本厚得能当枕头的《殷墟陶拓大系》。
这纹饰，是商代晚期的。
“赵大锤，”苏云晚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去把老蔡叫来。”
“再找两个人，带水桶和软毛刷子。”
“这块石板周围三米内，不准再动铁锹。用手挖。”
赵大锤听出苏代表语气不对，应了一声就跑。
不到五分钟，老蔡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陆铮也跟了过来，站在沟渠边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