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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代表！天塌了！”
老赵扯着嗓门哀嚎，声音劈得像破风箱，“青龙沙场的独眼彪不讲武德！半个钟头前，这王八羔子派人来，把咱们的供货协议当面给撕成了渣！”
“沙石料全给断了！连粒沙子都不给咱拉了！”
跟在后头的老蔡正端着大茶缸子走过来，听见这话，手腕猛地一抖，大半缸子滚水泼在裤腿上都没觉出疼来。
老赵抹了把脸上的汗泥，连牙关都在打颤：“独眼彪那帮盲流子放了狠话……说想让咱厂子打地基开工，他们一分钱货款都不要，要的是咱们特区工厂百分之十的干股！要是不签字，那些几百万马克的洋铁疙瘩，就得一辈子窝在烂泥滩里生锈！”
凉棚外头，几个管事和凑过来歇脚的香港技工全听了个真切。
百分之十的干股！千万美金的盘子，一张嘴就要吞走一百万美金！
在场的人脑子里把这账一过，倒抽凉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脸都青了。大伙儿好不容易燃起来的拓荒热血，被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苏云晚捏着水壶盖的纤细指骨微微一顿，喝汤的动作停了。
她没跳脚，更没慌。
长睫半掀，苏云晚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冷的讥诮：“一个在宝安县倒腾黄沙的地方地头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国家特区外资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
她慢条斯理地将水壶盖搁在腿上，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这胃口，可不像是光吃沙子就能撑出来的。”
老赵急得直拍大腿：“我的苏代表哟！那独眼彪就是个亡命徒！手底下养着百十来号心狠手辣的马仔，土砂枪、长管钳要啥有啥！沿海那几条采砂航线全是他划的道！连上回物资局那个王主任，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底下干活的师傅们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这水泥沙子都没了，拿啥打地基？”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人家有枪有人的！”
“要不……服个软？随便让点利，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几百万外汇打水漂吧？”
苏云晚手一抬。
乱糟糟的场子瞬间鸦雀无声。
“老赵。”她清亮的嗓音透着绝对的上位者威压，“我问你，青龙沙场最大的那几条采砂船，平时出海吃水多深？”
老赵被问懵了，结结巴巴挠了挠后脑勺：“吃……吃水？我前两天去码头瞅过一眼，那大铁皮船压得极实诚，水位线得有三米将近四米吧？”
苏云晚眸色一冷。
三天前在广州海关的档案室里，她扫过的那叠落灰的发黄旧账册，此刻在脑子里如幻灯片般“唰唰”精准定格。
缉私报废明细表第二十三页的批注：【宝安县近海采砂许可船舶登记表——吨位上限吃水深度，不得超过一点八米】。
上限一点八米的标准许可，跑出了小四米的吃水线？
苏云晚冷嗤出声。
“采砂算个屁，那就是个障眼法。”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钉子：“黄沙的密度有死数，撑死了也压不到四米的水位线！那帮人在大海上真正运的，是见不得光的走私黑货！这倒腾黄沙的生意，压根就是独眼彪用来洗黑钱的遮羞布！”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两腿一哆嗦，这回是彻彻底底地瘫在了烂泥里。持枪涉黑，再加上倒腾走私——在79年这风口浪尖上，这罪名只要砸严实了，够他独眼彪拉去法场吃十回花生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