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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战国梦回·魂寄阿浓
剧烈的头痛如同凿子钻刺着太阳穴,小林凉子在意识朦胧间,只觉浑身骨架彷佛被拆散後重组,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鼻腔中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味,是淡淡的榻榻米草席清香丶若有似无的线香,以及一种……属於织物的丶沉静的薰香。这绝不是她那个堆满战国史书籍和动漫周边的单身公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混乱不堪。她明明记得自己为了赶制「本能寺之变」的专题报告,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後一刻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是这片模糊的视野。精致的唐纸拉门隔出幽静的空间,昏暗的灯光来自一盏古典的石制行灯,光影在墙上摇曳,将室内陈设的轮廓勾勒得深邃而神秘。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柔软光滑的绢帛寝具,那冰凉细腻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这不是梦。
「唔……」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她喉咙溢出,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丶清冽而微带沙哑的少年质感。
凉子猛地一惊,彻底清醒过来。她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过分白皙丶指节修长分明的手,绝非她原本因长期敲键盘而略显肉感的手。视线顺着手臂向上,是宽松的丶质地极佳的白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锁骨的一角,以及……一个微微凸起的丶属於男性的喉结。
「不丶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颈项,那清晰的凸起在指尖下的触感无比真实。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具日本战国时代风格的寝殿,陈设华美而低调,处处透着贵族气息。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最终落在不远处一面置於黑漆架上的铜镜。
凉子跌跌撞撞地扑到镜前。镜面虽不如现代玻璃镜清晰,但仍足够映照出她此刻的容貌。刹那间,她呼吸一滞,如遭雷击。
镜中之人,拥有一张堪称昳丽绝伦的脸庞。肌肤胜雪,泛着月华般的光泽。鸦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逶迤至腰际,光可鉴人,仅以一支精致的银蝶发簪松松挽起部分,那蝶翼薄如蝉翼,随着她的动作轻颤,彷佛随时会振翅飞去。一双桃花眼眼尾天然微泛红晕,垂眸时似春樱沾露,楚楚动人,然而当她震惊地睁大双眼时,那双瞳眸中却锐利地闪烁着属於现代灵魂小林凉子的惊骇与锋芒。
这张脸,结合了女性的柔美与少年的清俊,美丽得超越了性别界限,却又因那清晰的喉结和平坦的颈部线条,明确无误地宣告着——这是个少年。
「阿浓……归蝶……夫人?」凉子颤声低语,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拼凑。她痴迷织田信长,自然知道他的正室夫人,来自美浓的斋藤归蝶,人称「浓姬」或「阿浓」。但历史上的浓姬是女性!为何她会变成这样?
就在此时,一股不属於她的记忆洪流强行灌入脑海——她是「阿浓」,美浓斋藤氏为了与尾张的织田家政治联姻送来的「新娘」。然而,真正的归蝶公主体弱,且家族内部斗争复杂,为防不测,同时也为了埋下一枚更不易被察觉的暗棋,她,或者说「他」,这个自幼被当作女孩教养丶拥有惊人美貌的少年替身,便被送到了这里。名义上是织田信长的元配夫人,实则是……一场惊世骗局。
凉子,不,现在他是阿浓了。他扶着冰凉的镜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融合的记忆让他知晓了自身的处境,也带来了无边的恐惧。穿越成政治联姻的工具已是艰难,更何况是性别错置的替身?一旦身分暴露,後果不堪设想。而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来自现代的知识清楚地告诉他,「本能寺之变」的阴影,正如同利剑,高悬於织田信长和他这个「夫人」的头顶,历史的车轮正隆隆作响,步步逼近那场滔天大火。
「织田信长……」他喃喃念出这个他曾在现代社会无数次研究丶憧憬丶叹息的名字。如今,他竟以如此荒谬又危险的身份,来到了这个人的身边。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侍女恭敬的声音:「夫人,您醒了吗?时辰已到,该为信长大人准备晚膳了。」
阿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绝世容颜,眼中属於小林凉子的理智和属於战国迷的狂热逐渐压过了惊惶。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改变命运。不仅是为了自己,或许……也是为了改变那个他曾经只能隔着书页扼腕叹息的丶第六天魔王的终局。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已带上一丝属於「浓姬」的丶刻意放柔的语调,尽管那清冽的少年底音难以完全掩盖。
这一刻,现代灵魂与战国替身的命运,彻底交织。一场在历史刀尖上跳舞的生存与逆袭之剧,正式拉开序幕。
在侍女们的服侍下,阿浓开始穿戴繁复的十二单衣。层层叠叠的衣物如同沉重的枷锁,不仅束缚着身体,也象徵着他此刻身处的牢笼。侍女们动作轻柔,神态恭敬,但阿浓能从她们低垂的眼睫和谨慎的动作中,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与好奇。
「夫人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一边为他系上腰带,一边轻声说道,「前几日舟车劳顿,又初来乍到,您一直精神不济,如今看来是适应了。」
阿浓凭藉着融合的记忆,知道这位侍女名叫阿菊,是从美浓跟随过来的少数心腹之一,似乎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一部分。他微微颔首,模仿着记忆中「浓姬」应有的仪态,柔声道:「许是睡得好些了。尾张的气候,与美浓确有不同。」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带着一丝慵懒,努力掩盖那属於少年的清亮。目光则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记忆着物品的摆放丶门窗的位置,以及进出的人员。现代社会的危机意识和作为历史研究者对细节的关注,让他本能地开始搜集情报。
织田信长……他即将要面对的丈夫,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尾张大傻瓜」,也是後来的「第六天魔王」。他狂放不羁,行事难以预测,同时又拥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铁血手腕。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对身边睡着的「妻子」毫无防备吗?阿浓的心沉了沉,这场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穿戴整齐後,阿浓在阿菊的引领下,前往饭厅。走在长长的廊下,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尾张的居所不如美浓的稻叶山城那般险峻,却也别有一番开阔气象。庭院中松柏苍翠,石灯笼静默伫立,远处似乎传来足轻操练的呼喝声,提醒着他这并非和平的现代,而是杀机四伏的战国时代。
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信息。本能寺之变发生在1582年,现在是哪一年?信长势力发展到何种程度?明智光秀现在何处?这些关键问题,他必须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尽快弄清楚。
「夫人,请。」阿菊在一扇拉门前停下,恭敬地躬身。
阿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脸上挂起符合身份的丶温顺而又不失高贵的微笑,轻轻拉开了门。
饭厅内布置简洁而威严。主位上空无一人,显然信长还未到。两侧侍立的仆从们屏息静气,气氛凝重。阿浓在自己的席位前跪坐下来,宽大的十二单衣衣摆在身周铺散开,如同盛放的花朵。他低眉垂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端庄的新娘,内心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待让空气都变得黏稠。正当阿浓以为信长是否不会出现时,一阵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彷佛踏在人的心弦上,带着一种天生的主宰气场。厅内所有仆从的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阿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中。
拉门「唰」地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廊下的光线,矗立在门口。那一瞬间,阿浓几乎忘记了呼吸。
来人身长目测超过八尺(约180公分以上),在平均身高偏矮的战国时代堪称巨躯。墨黑色的长发被高高束成一束,如同烈马的尾鬃,狂野不羁。额前垂落几缕碎发,更添几分狷狂之气。他身着暗红色的阵羽织,内里是深色武士服,革带紧紧勒出猿臂蜂腰的挺拔身形。
他的面容深刻,一双深邃的凤眸眼尾微挑,瞳色是罕见的丶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当他目光扫过厅内时,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修罗般的戾气与审视,彷佛能洞穿一切虚伪。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阿浓身上时,那眼底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如同业火般灼人的兴味。
这就是织田信长。活生生的,充满野性与压迫力的战国霸主。
信长大步走入厅内,径直在主位坐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甚至没有多看两侧的仆从一眼,那双黑曜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阿浓身上。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绝。
阿浓依言缓缓抬头,对上那双彷佛能燃烧一切的眼眸。近距离看,信长的五官更加具有冲击力,下颚线条刚毅,薄唇紧抿,锁骨至胸膛处,从微敞的衣领间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伤痕半掩在衣料下,无声诉说着战场的残酷。
信长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阿浓脸上逡巡,从那双天然含赤的桃花眼,到挺翘的鼻梁,再到色泽浅淡的唇瓣,最後落在他因紧张而微微滑动的喉结上。
空气彷佛凝固了。阿浓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丝属於新嫁娘的羞怯笑容。
良久,信长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美浓的斋藤道三……」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人称『美浓的蝮蛇』,老谋深算,果然名不虚传。」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气丶皮革与男性荷尔蒙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指尖隔着空气,虚虚点向阿浓,黑曜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而玩味的光芒。
「送来一个男子……他究竟打的什麽算盘?」信长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是觉得我织田信长好欺瞒,还是……你这『浓姬』,别有用途?」
信长的话语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阿浓勉强维持的平静。男子……他果然知道!或者至少,他起了疑心!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阿浓,四肢瞬间冰凉。暴露了?这麽快?历史上的织田信长性格暴戾,对於背叛与欺骗绝不手软。他会怎麽处置自己?杀了他?还是用更残酷的手段来羞辱美浓,羞辱斋藤道三?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血腥的历史画面,阿浓几乎能感觉到颈项间的寒意。不行!他不能就这麽死在这里!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成为战国时代一缕无名的冤魂!
求生的本能和属於小林凉子的现代灵魂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他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完全否认,必须将这场危机转化为契机!
阿浓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原本刻意营造的柔顺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丶清醒,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光芒。那是属於现代独立灵魂小林凉子的眼神,是熟知历史走向的「先知」才有的底气。
「主公。」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少年的清冽,却不再刻意伪装柔媚,而是多了一份不卑不亢的坚定,「您既然开口询问,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与其猜测父亲大人的用意,不如听听『阿浓』的见解如何?」
他刻意在自称上顿了一下,从女性化的「妾身」转为本名的「阿浓」,这细微的变化让信长的黑曜色眼眸微微眯起,兴味更浓。
「哦?」信长向後靠了靠,手肘支在膝盖上,姿态看似放松,但那紧盯着阿浓的眼神却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充满压迫感。「你且说说看。若说得无趣……」他未尽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
阿浓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深吸一口气,将融合的记忆中对当前尾张形势的分析,与现代历史知识结合,清晰而快速地说道:「尾张地处平原,四战之地,外有今川丶斋藤等强敌环伺,内部家臣团并非铁板一块。主公虽才略过人,然『尾张大傻瓜』之名,想必也令您困扰不已。」
他直接点出了信长此时最忌讳的绰号,果然看到信长眉头一蹙,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周围的仆从们吓得几乎软倒,大气不敢出。
阿浓却彷佛未觉,继续说道:「美浓与尾张联姻,意在结盟互保。父亲大人派我前来,固然有其深意。但对主公而言,我究竟是无用的男子,还是可用的助力,取决於您如何看待,以及……我能否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顿了顿,直视信长那双彷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大的诱饵:「若主公甘於被世人嘲讽,安於现状,那麽此刻便可治我欺瞒之罪。但若您胸怀『天下布武』之志,不甘人下——」
「那麽,阿浓愿献上绵薄之力,助您扫清内忧外患,整顿军政,让这『尾张大傻瓜』之名,成为过去!」
「天下布武」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饭厅中炸响。这是信长内心深处的野望,从未对外人明确言说!此刻竟从一个刚刚见面丶身份成疑的「新娘」口中道出,如何不让他震惊?
信长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黑曜色的瞳孔骤然缩紧,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彷佛要将阿浓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厅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彷佛凝结成了冰。
阿浓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後背已被冷汗浸湿。这是一场豪赌!他在赌织田信长并非历史记载中单纯的暴君,而是一个拥有极大野心和识人慧眼的枭雄!他在赌自己来自现代的知识和对历史的预知,能够打动这位乱世霸主!
时间彷佛过了一个世纪那麽久。
信长忽然动了。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行灯的光线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跪坐着的阿浓完全笼罩。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如同逼近猎物的黑豹。
阿浓能感觉到那强烈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带着战场的硝烟与权力的威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不要後退,不要移开目光,就那样倔强地仰视着信长。
信长在阿浓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弯下腰,那张充满侵略性的俊脸逼近阿浓。两人的距离近得阿浓能看清他眼睫的长度,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助我天下布武?」信长低声重复,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就凭你?一个来历不明丶男扮女装的小家伙?」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茧子,轻轻触碰到了阿浓的下颔,那触感如同电流,让阿浓浑身一颤。信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脸,让他更无可避讳地迎视自己的目光。
「你的确……很有趣。」信长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阿浓光滑的下颔皮肤,黑曜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有怀疑,但更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名为「兴趣」的火焰。
「我给你机会证明你的价值。」信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钻入阿浓的耳膜,「若你的计策果真有用,助我成就霸业,我许你并肩王座,共享这天下荣光。」
他的话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阿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紧接着,信长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残酷:
「但若你的计谋失败,或者让我发现你别有用心……」他那粗糙的掌心猛然下移,按住了阿浓纤细而脆弱的後颈,力道之大,让阿浓瞬间绷紧了身体,彷佛听到了颈骨哀鸣的错觉。
信长的嘴唇几乎贴上了阿浓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其上,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我便用你这身看似易碎丶实则倔强的风骨,来祭我的军旗!」
信长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阿浓的心上。那按在他後颈的粗糙手掌,传递来的不仅是威胁,更是一种不容反抗的绝对力量。阿浓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阿浓,明白了。」阿浓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因後颈的压迫而带上一丝颤音,但他依旧努力维持着直视信长的姿态,眼中那抹属於现代灵魂的锋芒未曾熄灭。
信长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黑曜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不可察的欣赏。随即,他松开了手,彷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从未发生过一般,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睥睨一切的姿态。
信长松开手,如同卸下枷锁,却在阿浓心底烙下更深的印记。他退回主位,姿态狂放如昔,黑曜石色眼眸却已将这抹异色灵魂纳入棋局。
「用膳。」信田信长执起竹箸,声如常态,彷佛方才生死一线的对峙从未发生。
阿浓垂首应是,指尖在袖中轻颤。他深知,战国乱世的帷幕已为他拉开,而名为「织田信长」的风暴,正将他卷入历史洪流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