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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绝症的阴影
医院的白色墙壁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味。可门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那张曾令无数人倾倒丶蕴含着病态魅力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脆弱得彷佛一触即碎。检查报告像最终判决书般摊在床头,上面冰冷地写着「脑瘤末期,馀命数月」。
野々村修二站在床边,铁铸般的身躯因紧绷而微微颤抖。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丶能穿透谎言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尽的痛楚与难以置信。他宽大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彷佛想将那纸诊断书捏碎,却又无能为力。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为生命倒数。
「……医生说,还有机会。」野々村的声音粗嘎,带着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哀求,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空洞。「他们可以尝试最新的治疗方案,虽然不能保证,但总比什麽都不做要强。我们可以试试,良。」
可门良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曾像蕴藏着整个昭和时代的谜团与忧伤,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日勾魂摄魄的光彩,只剩下疲惫与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他轻轻摇头,动作微弱却带着千钧之重。「修二。」他打断道,声音虽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野々村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别说这种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了。我的舞台不在这里,在『日蚀』。我剩下的时间,只属於那里,属於音乐,属於……我自己选择的终结。」
「良!这不是任性的时候!」野々村低吼着,情绪几乎失控。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可门良枕边,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那该死的平静。「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恳求,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後的挣扎。
可门良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丶极苦涩的弧度,彷佛在怜悯对方的执着。「没有希望的。修二,我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正在如何从内部崩坏。与其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让那些冰冷的机器延长痛苦,消耗掉最後的尊严,我宁可站在舞台上,唱到最後一刻……那才是我可门良。那才是我选择的离开方式。」
野々村修二看着他眼底不容动摇的决绝,所有劝说的话语都哽在喉头,化作一阵无力的窒息感。他明白,这个男人美丽皮囊下的灵魂,从来都骄傲又偏执,如同最坚硬的钻石,一旦决定方向,便无人能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击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他颓然地松开手,巨大的悲恸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强壮的身躯压垮。他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下了头。
夜幕低垂,病房内只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在可门良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却哀伤的光晕。这份宁静突然被打破——可门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原本放松的手指骤然蜷缩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一秒,双手已死死抱住头部,彷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遏制住那从颅内深处炸裂开来的剧痛。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与先前虚弱的呻吟截然不同,充满了被撕裂般的绝望。他的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黄豆大的冷汗不断从毛孔中沁出,顺着扭曲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又因为头部的剧痛而不敢大幅度移动,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床栏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对抗脑内灼烧般的痛楚。
「良!」野々村修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看着可门良因极度痛苦而狰狞的表情,那双曾经风情万种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角因难以忍受的疼痛而生理性地溢出泪水。野々村手足无措,他想抱住他,又怕加重他的不适,只能焦灼地低喊:「医生!我去叫医生!」
他刚要转身按呼叫铃,一只冰凉颤抖的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可门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没用……呃啊——!」又一波更猛烈的疼痛袭来,让他瞬间失声,抓住野々村的手也因脱力而松开,整个人再次蜷缩着抵抗那彷佛要将头骨劈开的痛楚。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声。
野々村僵在原地,他看着可门良在病床上无助地与体内的魔鬼搏斗,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最终还是按下了呼叫铃,然後俯下身,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可门良被冷汗浸湿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抚:「撑住……良……撑住……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恐惧。每一秒钟的等待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病房内只剩下可门良压抑的痛楚喘息和野々村沉重的心跳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生命悲鸣。
野々村心如刀绞,不再有任何犹豫。他脱鞋上了那张狭窄的病床,小心翼翼地从身後贴近那具不断轻颤的身体。他强壮的手臂环过可门良纤细却紧绷的腰身,将他整个拥入自己怀中。他的胸膛宽厚而温暖,紧紧贴着可门良微凉的丶因疼痛而微微汗湿的背脊,试图用体温驱散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嘘……没事了……我在这里……我陪着你……」野々村将脸埋进可门良後颈的发丝间,低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一遍遍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他的拥抱充满保护欲,彷佛想用自己的力量筑起一道屏障,隔绝所有的痛苦与恐惧。这简单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可门良起初身体依旧僵硬,抵抗着无孔不入的剧痛。但身後传来的稳健心跳和源源不断的温暖体温,像是一剂迟来的镇定剂,慢慢渗透进他紧绷的神经。剧痛的浪潮逐渐退去,他极轻地嘤咛一声,身体松懈下来,向後更深地偎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彷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港湾。「修二……」他无意识地轻唤,声音带着劫後馀生的虚软和依赖。
野々村收紧手臂,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带着无尽的怜惜与说不出口的沉重爱意,落在可门良颈侧敏感的肌肤上。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让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交融,在寂静中传递着无法言喻的安慰。时间在这一刻彷佛凝固,只剩下两颗在绝境中相互依偎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可门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似乎在那令人安心的怀抱中暂时获得了片刻的安宁。野々村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他看着怀中人脆弱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这个人的健康,但命运却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
就在这片宁静与哀伤的氛围中,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突兀而刺耳。野々村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松开可门良,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美奈子,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衣着昂贵而得体,却掩不住眼中那份急切与强烈的占有欲。她看到病床上的可门良和守在旁边丶衣衫略显褶皱的野々村,眼神瞬间暗了暗,闪过一丝不悦。
「良,我听说了这件事。」美奈子快步走进病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关切,「别担心,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找国内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药,无论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能治好你……」她说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可门良放在被子外的手,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彷佛金钱能够买回健康,买回一切。
可门良的手微微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疏离与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美奈子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费心了。」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的事情,我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你!」美奈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怒意,她无法忍受这种拒绝,尤其是在野々村面前。「你就宁愿这样什麽都不做,等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质问的语气,「还是说,你宁愿依靠这个……这个什麽都给不了你的男人?」她轻蔑地瞥了野々村一眼,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
野々村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额角青筋隐现,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没有看美奈子,只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更坚定地挡在了可门良和病床之间,形成一种无声的保护姿态,眼神冰冷地警告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可门良闭上眼,将脸微微转向另一侧,彻底关闭了与她交流的通道。「我累了,需要休息。请回吧。」他的逐客令简短而清晰,不带任何转圜馀地。
美奈子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出现裂痕。她看着床上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又瞪了一眼像守护神一样挡在前面的野々村,最终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医院走廊地面的声音,尖锐丶气急败坏,久久回荡。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但先前那份哀伤的宁静已被打破,空气中彷佛残留着美奈子带来的那种令人不适的丶混合着香水味的压迫感。可门良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闪回到三亿元事件之後那段黑暗的日子。巨款藏匿的压力如同跗骨之蛆,同夥之间因猜忌而产生的微妙紧张感,警方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无形追捕,还有……那份必须独自背负惊天秘密的丶足以将人压垮的沉重孤独感。
那些日子,他像活在悬崖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时刻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态。或许,从那时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向,无可逆转地走向毁灭的终点。这场突如其来的绝症,是否就是过去罪孽的延迟审判?
野々村默默守着他,看着他陷入回忆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脸上闪过的复杂情绪,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多想分担对方的痛苦,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但他知道,有些重担,只能由当事人自己背负。
几天後,野々村回到「日蚀」酒吧,试图在这个充满可门良气息的地方整理纷乱的思绪,寻找一丝内心的平静。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可门良歌声的馀韵。然而,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刑警高桥,正坐在吧台前,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威士忌,彷佛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野々村进来,高桥放下酒杯,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丶看似随和却暗藏锋芒的笑容。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野々村,带着审视的意味。
「野々村先生,打扰了。」高桥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关於最近的一些事情,特别是您那位……颇受欢迎的歌手朋友,可门良先生,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野々村的反应,「我想,您应该不会拒绝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吧?」
酒吧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压抑,彷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野々村修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过去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反而在可门良最脆弱的时候,再次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