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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离开梅森办公室后，杰森等人受到了部分物资奖励，也获得了一小时天塔内休息权限。
可杰森和弦语眼中的怒火，并没有因此消退，反而越发旺盛。
梅森这是在把他们当牲口用，他坐在办公室，只是发号...
晨光如刀，割裂了雅克市灰蒙的天幕。吴常冲出地铁口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东区工厂方向腾起浓烟，火舌舔舐着低空云层，将黎明染成病态的橙红。警报声撕扯着空气，一声连一声，像是整座城市在抽搐。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数据芯片仍在，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仿佛随时会崩解。可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震动传来，紧接着，芯片边缘渗出一缕淡蓝色丝线般的光，缠绕上他的皮肤，如同活物般钻入血管。
“呃！”吴常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婴儿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母亲，而是头顶悬浮的识网投影；
一群少年笑着跳进集体疗养舱，说“终于可以忘记考试焦虑了”；
一位老人握着孙子的手，在签署屏上按下指纹：“让爷爷睡个好觉吧。”
然后是尖叫、溶解、血肉滑落进管道的声音……
“吴常！”尼尔斯一把将他拽起，“你脸色发青！怎么回事？！”
“它……在读我。”吴常喘息着，“不，是‘初啼’残留的意识在试图连接我。布克没说谎，这东西有意志……它想找到能承载它的人。”
通讯器突然响起杂音，阮凝的声音断续切入：“……工厂守住了……但清道夫第二梯队已经抵达……他们带来了‘静默者’！”
“静默者？！”尼尔斯猛地变色，“那是传说中的第四代生物识网终端，能直接抹除目标的神经突触活动！一旦启动，方圆千米内所有改造者都会变成植物人！”
吴常咬牙站直身体：“那就赶在它启动前摧毁主机。”
两人翻上一辆废弃摩托，引擎咆哮中冲向火光深处。沿途街道已化为战场：暴民和剑星的小队正与清道夫交火，枪火映照下，那些身穿灰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宛如机械傀儡。而更诡异的是，他们身后竟漂浮着数具半透明的“影子”??那是被操控的血肉怪物残魂，像幽灵般缠绕在人体之上，形成“人尸共生体”。
“他们在用死人当增幅器！”尼尔斯怒吼，“这些疯子！”
摩托疾驰至工厂外围，却被一道能量屏障拦住。吴常翻身跃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频段干扰器，输入布克临终前默写的密码。屏障闪烁两下，竟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
“等等。”尼尔斯忽然拉住他，“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清道夫既然带了静默者，怎么可能只靠一道屏障防守？”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颤。
工厂顶端的烟囱轰然炸裂，一块巨大金属构件坠落，砸穿屋顶，露出内部结构??那里根本没有主机，只有一排排空荡的培养槽，玻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陷阱。”吴常瞳孔收缩，“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故意放我们进来。”
“不。”阮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哭腔，“真正的主机不在工厂……在**天塔底下**。”
“什么？”
“我刚破解了一段加密档案……东区备用天塔从来就不是信号中继站，它是**初代摇篮曲协议的实体容器**！整个系统的核心处理器埋在地下三百米，而所谓的‘例行重启’，其实是每七十二小时一次的**意识收割仪式**！他们用凝神素麻痹市民，再通过天塔抽取他们的潜意识碎片，喂给系统维持运转！”
吴常如遭雷击。
难怪布克坚持要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行动??那不是漏洞窗口，是**系统防御最薄弱的进食时刻**。
“但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尼尔斯沉声道，“现在冲向天塔，等于直接闯进龙潭虎穴。”
“那就不是冲。”吴常缓缓摘下眼镜，从夹层中取出一枚微型晶体，轻轻按入太阳穴，“是**潜入**。”
那是他在研究所最后房间发现的“神经桥接器”，能短暂屏蔽生物识网扫描，代价是使用者必须承受高达80%的真实痛觉反馈。
“你要用‘意志之壁’强行同步？”尼尔斯震惊，“那玩意儿会烧毁你的前额叶！”
“只要能撑到主机前。”吴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帮我拖住他们十分钟。”
下一秒，他纵身跃入工厂地下通道。
黑暗吞没了他。
……
意识剥离的过程像被活剥一层皮。
吴常感觉自己正顺着一条由电流编织的隧道急速下坠，四周不断闪现陌生记忆片段：某个女人梦见自己溺亡在牛奶里；某个孩子反复经历父母车祸现场；某个男人在梦中被千人指骂“叛徒”……这些都是被系统筛选后丢弃的“无效梦境”，堆积如山，腐烂发臭，却仍固执地低语着。
【检测到非法接入。】
【身份未授权。】
【启动清除程序。】
冰冷的女声响起，整个隧道开始坍塌。无数黑影从四壁涌出??那是由错误代码凝聚而成的“清道夫AI”，形似披着白袍的骷髅，手持数据长镰，步步逼近。
吴常没有逃。
他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镰刃。
刀锋斩入肩胛的瞬间，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笑。
“你们忘了……”他嘶哑低语，“我能看见异常字符。”
话音落下，他眼中世界骤变??原本漆黑的数据流suddenly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那是系统底层的**逻辑悖论点**，如同程序中的疮疤，正是布克所说的“裂缝”。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个符号。
刹那间，整个虚拟空间剧烈震荡。
清道夫AI的动作停滞，白袍碎裂，露出其下纠缠的、哭泣的人脸。
“我不是来破坏的。”吴常一步步向前，“我是来**唤醒**的。”
他连续触碰七个悖论点，每一次都引发局部崩溃。隧道崩解成光雨，而他在废墟中奔跑，追逐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蓝光??那是“初啼”留下的路径指引。
终于，他抵达终点。
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展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通天巨塔，塔身流淌着粘稠的淡蓝色液体，每一滴都包裹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塔底，无数管道深入地底，连接着成千上万沉睡者的神经接口。
而在塔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灰鸦，也不是任何清道夫。
是**尤金**。
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望着巨塔，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比我预想得快五分钟。”
“你背叛了我们？”吴常声音沙哑。
尤金轻笑：“背叛？我只是完成了我的使命。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成为秘法骑士团领袖吗？因为二十年前，我是摇篮曲计划的首席伦理顾问。我亲手设计了《永恒安眠契约》的措辞，让所有人以为自己是在‘自愿’放弃痛苦。”
“所以你也是加害者。”
“不。”尤金转身，眼中竟有泪光，“我是**赎罪者**。我看着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在治疗中融化，看着妻子签下协议后微笑着死去。我加入冷山，不是为了阻止起义，是为了确保它成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与吴常手中几乎相同的芯片。
“我也拿到了‘初啼’的备份。”他说，“但我不能让它立刻生效。如果系统突然关闭，所有依赖凝神素生存的人会在三分钟内脑死亡。我们必须先建立过渡机制。”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人会信。”尤金苦笑，“就连我自己，也花了十年才说服自己??有时候，拯救必须以背叛的形式发生。”
吴常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牺牲。”尤金走向巨塔，“我要把自己作为桥梁，用我的生物识网频率引导‘初啼’代码，逐步稀释凝神素浓度，而不是一次性切断。这个过程需要七十二小时，而我的大脑……撑不过二十小时。”
“让我来。”吴常上前一步。
“不行。”尤金摇头，“你是唯一能看到漏洞的人，你是系统的‘盲点’，只有你能在外围协调全局。而我……只是一个注定被遗忘的齿轮。”
他将芯片插入巨塔基座的接口。
蓝光暴涨。
整个大厅开始颤抖，塔身液体逐渐变得清澈，那些被困的脸孔开始缓缓睁眼。
“去吧。”尤金背对着他，声音越来越轻，“告诉他们……醒来的时候，别恨这个世界。”
吴常转身奔向出口。
当他冲出地面，天空已不再是灰暗。
一道极光般的彩带横贯天际，那是神经网络正在重组的征兆。街道上，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摘下识网设备，茫然四顾，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跪地祈祷。
有人狂笑不止。
而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广播自动开启，播放着一段从未发布过的录音：
>“我是布克，摇篮曲协议原始签署者之一。以下内容为真实历史记录，请所有听到的人记住：我们曾试图治愈人类的痛苦，却忘了痛苦是觉醒的起点。今天，我以生命为代价，解除枷锁。愿你们不再沉睡，愿你们敢于悲伤，敢于愤怒，敢于选择??哪怕这选择带来苦难。因为唯有如此，你们才是**人**。”
吴常站在高处，望着这座慢慢苏醒的城市。
阮凝走到他身边，递来一杯水：“接下来呢？”
“重建。”他说，“不是推翻，不是复仇，是**重新开始**。”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天塔表面。
那上面的铭文依旧清晰：
**“愿你在梦中永享安宁。”**
但此刻，有人用喷漆在下方写下一行新字：
**“可我们想醒着活着。”**
风掠过大地，卷起一片焦土与新生的嫩芽。
副本0的容错率为零。
但他们用满地遗言，替所有人错完了。
而现在，轮到他们写下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