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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两位，早上好。”
“早。”
林晨看着对方：“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嘛？”
宋城一头雾水：“我说了什么啊？”
这时候林晨小腿上挨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扭头一看，夏听晚正看着他，眼神凉飕飕的，脚收回去的动作都不带遮掩的。
意思很明显再说一句试试？
“咋了。”宋城看来一眼神情疑惑。
“没事，腿抽筋。”
林晨揉着迎面骨。
宋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闭上嘴，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看课表，肩膀绷得笔直，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掺和。
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教室里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一片一片的。
“哎，你们听说没，今天咱学校来了个大美女。”
后排不知谁先起的头。
“多大个美女，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我哥们在校门口亲眼看见的，开一辆黑色越野，风衣，墨镜，那个腿长。”
“学生？”
“不像，瞅着二十七八了。”
“那导员呗，新来的导员。”
“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过这水平的导员。”
“也可能是来办事的，谈合作的，谁家家属。”
周子恒从后排探过头来插嘴。
“真的假的，哪个院的，我咋没看见。”
“听说是往办公楼去了，怀里抱着一摞材料。”
陈文涛接茬。
“抱材料，那就是来入职的呗。”
“入职？老师啊？”
“拉倒吧，哪有长那样的老师。”
议论七嘴八舌，越传越邪乎，有说在办公楼见过的，有说在停车场见过那辆越野的。
林晨听着听着，心里泛起一层嘀咕。
黑色越野，风衣，二十七八，抱着材料去办公楼。
这套配置，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旁边的宋城也咂摸出味了，拿胳膊肘碰碰他。
“哎，不会是你的青璃姐吧。”
“会不会说话。”
林晨看着他。“什么叫不会说话，事实不就是这样嘛。”
宋城幸灾乐祸。
“她要真站你教室讲台上，啧啧，好玩啊。”
林晨正要回怼，教室前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落在讲台上，不快不慢。
满教室的议论声齐刷刷停了。
钱青璃，带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气场十足的走进教室。
米色风衣里头是件白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抱着一摞教案。
她往讲台后面一站，目光扫了全场一圈。
宋城在旁边发出一声气音。
“还真是你姐。”
林晨没搭理他。
夏听晚翻笔记的手停了。
讲台上，钱青璃拿起了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三个字，笔锋又利又稳。
钱青璃。
“我的名字，钱青璃。”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指尖的灰。
“之前在川渝大学任教，今天正式入职江大经管学院，本来定的是下学期到岗，系里课程有调整，这门课的后半段，由我来带。”
“职称，教授。”
底下嗡的一声。
“教授？她才多大？”
“假的吧，哪个学校的教授长这样。”
“川渝大学也是重点啊，这是什么神仙履历。”
“咱系什么时候有这配置的。”
教室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堵满了人，别班的学生扒着门框往里看，
后排过道上站了两排，来得晚的本班学生都没座了。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讲台上的人头也没抬。
“后排拍照那位，拍可以，别发朋友圈定位。”
“你们导员要是刷着了，我这课就成网红打卡点了，对谁都不好。”
哄堂里带了笑声。
钱青璃翻开教案，语气不紧不慢。
“我的课不点名，期末卷面占七成，平时分三成。”
“平时分怎么拿，看上课的成色，谁提问，谁回答，谁睡觉，我都记着。”
“听明白了，就开始讲课。”
左边，夏听晚坐得笔直，看着讲台上那个人，一动不动。
林晨觉得周围又冷了两度。
医院那一幕他记得，那天夏听晚临走前看钱青璃的眼神，怨气冲得当事人都摸不着头脑。
现在好了，当事人站上讲台了，还成了他的任课老师。
右边的宋城这回学乖了，一个字不说，正襟危坐，就是肩膀偶尔抖一下。
讲台上，钱青璃开始讲课。
她讲课跟平时说话完全两个样，语速不快，一句是一句，板书条理清楚，举的例子全是商场上的真事，
哪个楼盘的资金链怎么断的，哪家连锁超市怎么压供应商的价，张口就来。
底下听课的听八卦的各占一半，反正没人睡觉。
林晨盯着黑板，努力往里听。
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前几天的画面，鬼屋里这个人抱着他胳膊不撒手，
射击馆里把柴犬塞他怀里，摩天轮上说等着瞧，车里说弟弟住哪姐姐能不知道。
再一抬头，这个人站在讲台上画曲线，眼镜腿随着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
太违和了。
他越想越飘，黑板上的字一个一个过眼睛，没一个进脑子。
“林晨同学。”
笃的一声，粉笔头磕在黑板上。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讲台上，钱青璃隔着大半个教室看他，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货真价实的老师派头。
“好好听课，别分神。”
林晨腾地坐直了。
“好的，老师。”
四个字出口，干脆利落，还下意识点了头，
全是学生时代被点名的肌肉记忆，喊完他自己先悔了。
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
“老师认识他？”
“这不是咱班林晨吗，教授点名都能点出熟人？”
“他俩什么关系？”
“这才刚来，这就搭上教授了？还是说本来就认识？”
后排周子恒伸长脖子，陈文涛已经摸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翻飞，估计又在群里开盘口。
右边，宋城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笑得课桌都在颤。
左边，夏听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凉意，比上课前又重了三分。
讲台上，钱青璃眼睛弯了弯，转回去接着写板书，语气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黑板，这道例题。”
林晨坐得笔直，盯着黑板，一个字没看进去。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宋城发的，宿舍群里截图已经传开了，陈文涛那个盘口上，钱青璃那一栏后头跟了一串加注。
赵海发了条语音，转文字一看，
不是，钱青璃股转了姐弟股，这股的成分有些复杂了啊。
林晨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黑板装死。
讲台上那道视线再扫过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敢抬。
这节大课，九十分钟。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回来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