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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酒樽砸在青岩上。
四分五裂。
清澈的木薯酒溅在赵佗的兽皮靴子上。
“他们是鬼吗？！”
赵佗嗓音劈裂，声音在山风里发着抖。
他死死抓着悬崖边的一截枯藤。
指甲抠进了粗糙的树皮里。
崖底那片惨绿色的毒瘴中。
黑压压的秦军排着整齐的方阵，步步逼近。
这片林子里的瘴气，是百越的护身符。
他见过误入林子的野猪，跑不出十步就化成一滩黑血。
现在。
秦军踩着腐烂的落叶。
黑铁面罩后冒出沉重的呼吸声。
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这彻底超出了赵佗的认知。
“大王……”
旁边的偏将往后退了两步。
双腿打着摆子。
“毒气对他们没用啊！咱们怎么办？”
赵佗咽了口干沫。
强压下心头乱撞的恐慌。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剑尖指着底下狭窄的山道。
“慌个屁！”
赵佗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就算不怕毒，这羊肠小道他们也爬不上来。”
“咱们的山寨建在半山腰。”
“滚木礌石准备好，等他们爬到一半，全给砸成肉泥！”
……
山脚下。
韩信骑在黑马上。
精钢甲叶摩擦，发出冷硬的脆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那座用巨木搭成的庞大山寨。
山道确实陡峭。
两边全是长满青苔的滑石和带刺的荆棘。
重骑兵的马根本上不去。
韩信没下马。
他伸手从路边薅了一根草梗，塞进嘴里。
慢慢嚼着。
苦涩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将军，路太窄。”
副将走上前。
“重骑兵展不开，步卒仰攻死伤太大。”
韩信吐掉草梗。
“谁说我要仰攻？”
他手里多了一面红旗。
“山路难走，那就把山头削平。”
韩信手腕翻转。
红旗猛地往下一压。
后方的秦军阵列向两侧散开。
几十头老黄牛喘着粗气。
拉着沉重的红夷大炮，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炮兵喊着短促的号子。
把大炮推到了山脚下唯一的一块平坦草地上。
炮口高高扬起。
黑洞洞的铁管子，死死锁定了半山腰的山寨。
引线扯出。
火把的橘红火苗在风中上下跳跃。
赵佗站在城墙上。
看着山下的动作，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不认识那几十个大黑筒子是什么东西。
“点火！”
山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怒吼。
火把按上引信。
“滋滋”的燃烧声被山风吞没。
下一秒。
“轰——！”
数十门大炮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大地震颤。
山林里的飞鸟吓得成群飞起，扑腾着翅膀逃窜。
声音大得撕裂耳膜。
炮口喷出两丈长的火舌。
浓白的硝烟瞬间掩盖了山脚的秦军。
几十颗实心生铁炮弹，撕开潮湿的空气。
带着尖锐的哨音，直扑半山腰。
赵佗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砰！”
一颗炮弹狠狠砸在他左侧的巨木城墙上。
那可是三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木。
在炮弹的恐怖动能面前，脆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巨木从中间轰然炸裂。
无数尖锐的木刺像匕首一样四下迸射。
两个百越士兵被木刺扎穿胸膛。
鲜血狂喷。
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后方的石壁上。
滑下来时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赵佗耳朵里一阵长鸣。
他张大嘴巴，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一发又一发的炮弹持续洗地。
山寨的木墙接连倒塌。
他苦心经营了半年的堡垒。
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碎木头和青石块在半空中乱飞。
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下一轮爆炸声生生盖过。
“冲出去！”
赵佗的偏将双眼通红。
挥舞着青铜刀。
“躲在这里也是等死，跟他们拼了！”
几万百越士兵从废墟里钻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藤甲。
手里拿着淬了毒液的短箭和标枪。
像一群发疯的野兽，顺着山道往下冲。
韩信坐在马上。
看着那些漫山遍野冲下来的百越兵。
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火枪营。”
韩信手指轻轻一抬。
五千名大秦火枪兵跨步上前。
三排阵列，错落有致。
枪托抵肩，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狭窄的山道。
百越兵冲进了一百步。
他们举起手里的毒标枪，准备投掷。
手臂刚往后拉。
“放！”
引药锅点燃。
“砰砰砰！”
爆炒豆子般的枪声连成一片。
枪口喷出耀眼的火光。
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迎头罩向百越兵。
引以为傲的藤甲，在火枪面前成了彻底的笑话。
高速旋转的铅弹轻而易举地撕开坚韧的藤条。
钻进皮肉，砸碎骨头。
冲在最前面的百越兵，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倒下。
血雾在山道上炸开。
铅弹入肉的沉闷声，伴随着凄厉的哀嚎。
藤甲挡不住。
毒箭射不到。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百越兵的血顺着青苔石阶往下流，把绿色的山道染成了暗红。
赵佗的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这群山野士兵的心。
他们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互相踩踏，死在自己人脚下的不计其数。
赵佗没有往下冲。
在第一轮枪响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他扔掉手里的长剑。
脱下那件碍事的丝绸大氅。
连几个亲兵都没带，转身扎进了大山深处。
他在这岭南待了十几年。
对这里的山路烂熟于心。
只要跑进原始丛林，躲进溶洞。
秦军的铁管子就拿他没办法。
赵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狂奔。
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渗出血珠子，他根本顾不上擦。
鞋子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尖石上，划出长长的血口。
跑了足足半个时辰。
后方的枪炮声渐渐听不见了。
赵佗放慢了脚步。
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倒气。
汗水蛰得他睁不开眼。
他拨开面前的阔叶藤蔓。
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突然悬空。
赵佗猛地收住脚。
几块碎石子顺着边缘滚落下去。
前方，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
断崖下是白茫茫的雾气。
没路了。
赵佗转过身，想要往侧面绕。
赵佗狂奔到一处断崖，走投无路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大雪龙骑统领的生铁战靴重重踩在赵佗的胸口上，踩断了他三根肋骨：“跑啊，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