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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瘴气!”
凄厉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那倒地的探路士兵在黑泥里剧烈翻滚。
十指痉挛,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
指甲在脖子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连皮带肉抠了下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他不动了。
嘴里的白沫混着黑血,流进地上的枯叶堆里。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紫。
惨绿色的浓雾贴着地皮往前滚。
雾气像是有生命的毒蛇。
草叶沾上绿雾,瞬间枯黄卷曲,化作一滩黑水。
这片十万大山积攒了千百年的腐败毒气,一旦被外力惊动,便是见血封喉的死地。
韩信猛地后退半步。
精钢战靴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退!”
韩信嗓音劈裂,大吼出声。
“全军后撤三里!拿湿布捂住口鼻!”
军令如山倒。
前排的步卒扯下衣角,在水壶里倒水浸湿,死死捂住嘴巴。
十万大军交替掩护,像退潮的黑水。
迅速撤出那片诡异的绿雾范围。
半山腰。
一处陡峭的青岩上。
赵佗穿着宽松的楚地丝绸大氅。
他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看着那些号称战无不胜的大秦铁骑,被一团绿雾逼得狼狈后退。
赵佗哈哈大笑。
笑得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
他抓起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他胸口发烫。
“大秦精锐?铁甲怪物?”
赵佗指着底下的浓雾,转头看着身后的几个偏将。
唾沫星子乱飞。
“在这十万大山面前,全是个屁!”
“这毒瘴林子,天上飞的鸟掉进去都得烂成一滩水。”
赵佗拍了拍坚硬的青岩。
“韩信小儿,有种你带兵进来吸两口啊!”
“老子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把你们全闷死在这山沟里!”
身后的百越土人跟着敲击兽皮鼓。
发出刺耳的怪叫。
笑声在山谷间来回撞击。
咸阳宫,偏殿。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跑死了三匹。
泥水糊满全身的驿卒,把带着汗酸味的军报递到了李斯手里。
李斯看完。
老头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端着军报,快步走到青铜案前。
“公子。”
李斯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韩信大军受阻。”
“岭南毒瘴发作,前锋折损数十人,大军无法进山。”
扶苏靠在黑漆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一块新送来的和田玉。
大腿上的旧伤有些发干,他隔着玄袍布料搓了两下。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听完李斯的话。
扶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手里的玉石随手扔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赵佗这老狗,还真以为凭着几口毒气就能割据称王。
这是没挨过工业化时代的毒打。
扶苏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光幕在黑暗中浮现。
【系统商城开启。】
他看着那一长串抄家灭族攒下来的暴君值。
没半点犹豫。
意念锁定在药物兑换栏里的一项。
“兑换,万能抗毒血清配方。”
【叮。】
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扣除五万暴君值。】
【万能抗毒血清/解毒药方已发放。】
庞大的药理知识,顺着神经瞬间灌进脑子。
什么重楼、半边莲、蛇毒血清提取法。
在脑海里清晰地排开。
扶苏睁开眼。
拿起桌上的羊毫笔。
笔尖蘸满浓墨。
在白纸上刷刷写下十几味药材的名字和熬制火候。
字迹狂草,力透纸背。
他把纸扯下来,揉成一团,又摊平。
“传巴清。”
扶苏声音冷硬,没带什么情绪。
半个时辰后。
大秦皇室商行大掌柜巴清,跪在青铜案前。
双手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
纸张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按这方子。”
扶苏俯视着她。
“把你商行里能调动的药材全砸进去。”
“在城外架起大锅。”
“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给我熬成药水。”
巴清低头看了眼方子。
那上面要的药材量太大了。
她咬了下嘴唇,有些为难。
“公子,这药量……怕是得搬空半个关中的药铺。”
“做不出来。”
扶苏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
“拿你的命填。”
巴清心头一颤。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把丝绸里衣粘在了肉上。
她把纸死死塞进袖子里。
额头碰了一下地砖。
“民妇遵命!”
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当晚。
咸阳城外的工地上。
几百口大铁锅架了起来。
柴火烧得通红,把半边夜空映得发亮。
几十万斤的药材被粗暴地倒进翻滚的沸水里。
水面咕嘟咕嘟冒着黑褐色的药泡。
苦涩的药味混着药渣的焦糊味,直冲云霄。
把周围的煤灰味都盖了过去。
光着膀子的学徒拿着长木棍,在锅里拼命搅和。
汗水滴进药汤里。
没人敢停。
大雪龙骑的陌刀就立在十步之外。
熬好的浓稠药水被装进一个个粗陶坛子里。
用黄泥死死封口。
一坛一坛搬上四轮重载马车。
车轴压得嘎吱作响。
“啪!”
车夫扬起牛皮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四轮马车碾在平整的灰白水泥路上。
朝着南方的十万大山,一路狂飙。
五天后。
岭南,秦军大营。
潮湿的闷热把军营捂成了一个大蒸笼。
士兵们脱了铁甲,只穿着单衣,热得大口喘气。
营地外,那片惨绿色的瘴气依旧在林子里翻滚。
像一堵看不见的死亡高墙。
车队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沉闷。
几百辆沾满黄土的四轮马车冲进大营。
车轮在烂泥里碾出深沟。
韩信从帅帐里大步走出来。
他拔出腰间的百炼钢刀。
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刀刃一挑,直接削碎了陶坛口上的黄泥封。
一股浓烈刺鼻的苦药味溢了出来。
熏得旁边的副将连打两个喷嚏。
“长公子赐药。”
韩信端起陶坛,倒了满满一粗陶碗的黑褐色药水。
药水里还飘着没滤干净的药渣。
他没有犹豫。
仰起脖子,把一碗药水全灌进肚子里。
喉结上下滚动。
药水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胃里瞬间腾起一股暖流。
逼得他浑身冒出一层热汗。
韩信把陶碗重重摔在地上。
碎瓦片四溅。
“分发全军!”
韩信拔出钢刀,刀尖直指那片瘴气林。
“每人一碗,喝完进山!”
十万大军排开阵势。
粗陶碗在士兵们手里传递。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连成一片。
药水下肚,将士们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但这股热气,生生把岭南的湿气逼了出去。
“铿。”
韩信收刀入鞘。
跨上黑马。
没有战鼓,没有军号。
大秦这头武装到牙齿的黑色巨兽,再次迈开了步伐。
沉重的生铁战靴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十万黑甲,排成密集的方阵。
直直走向那片惨绿色的死地。
悬崖顶上。
山风卷着湿热的雾气。
赵佗正站在崖顶喝酒看戏。
手里端着白玉酒樽,木薯酒的酸涩味在嘴里打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翻滚的毒瘴,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
却见那片致命的绿色毒瘴中。
雾气被生铁甲片硬生生撞开。
沉重的军靴踏碎了枯骨和烂叶。
无数个端着火枪、安然无恙的黑甲秦军踏步而出。
赵佗吓得手里的酒樽掉碎在石头上:“他们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