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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跪在泥地里。
捧着大秦的将军印信。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土墙废墟里那个吐血的恶霸。
双手剧烈颤抖。
眼眶瞬间通红。
青铜大印底部的冰凉,顺着掌心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这分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吸了吸鼻子,把涌上喉咙的一股酸涩生生咽了下去。
土墙边。
屠户的肥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围观的闲汉连滚带爬地逃散,连地上的烂菜叶都踩成了糊糊。
大雪龙骑统领没看地上的死活。
他牵过一匹备用的战马。
把马缰绳扔在韩信面前。
“上马。”
统领声音沉闷,“回京。”
韩信站起来。
饿了两天,双腿发软,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赶紧把青铜印死死揣进怀里。
贴着干瘪的胸膛。
他踩着马镫,笨拙地翻上马背。
马队转身,马蹄声重新响起,卷着黄尘离开了淮阴。
……
十天后。
咸阳大营外。
韩信跟着龙骑下马。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就被汗水沤馊了。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
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几个沾满黄泥的脚趾头。
他站在威严的军营大门外。
手心直冒冷汗。
大秦军功爵制森严。
那些领兵的将领,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和世家门阀里爬出来的。
他一个淮阴街头的要饭游侠。
跨进这道门,等着他的肯定是冷眼和明枪暗箭。
“跟我走。”
统领没有带他进大营,而是直接走向远处的咸阳宫。
咸阳宫,偏殿。
光线有些暗。
扶苏坐在黑漆木椅上。
手里翻着一卷少府刚送来的军需账本。
韩信被带进大殿。
他不敢抬头。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草民……草民韩信,叩见长公子。”
声音发着抖,带着浓浓的淮阴乡音。
扶苏把账本扔在青铜案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抬起头。”
扶苏靠在椅背上。
韩信咽了口唾沫,慢慢抬起脸。
他看到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没有鄙夷,没有打量。
像是在看一把用来杀人的兵器。
扶苏站起身。
大腿上的伤彻底好了,走起路来带着风声。
他走到旁边的兵器架前。
抓起一把刚出炉的百炼钢刀。
刀身狭长,没有剑鞘,泛着冷森森的银灰色。
扶苏走下台阶。
把钢刀扔在韩信面前。
刀柄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刀,赏你。”
扶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外面那些世家将领,看不起你。”
“觉得你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街溜子。”
“是个被人逼着钻裤裆的窝囊废。”
韩信脸颊猛地涨红。
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双手抠紧了地砖的缝隙,指甲泛白。
“公子,我……”
“不用解释。”
扶苏打断了他。
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安抚的废话。
“我不看你昨天干了什么。”
扶苏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管你出身多低。”
“是在街头要饭,还是给人当狗。”
“在我这里,能打胜仗就是规矩。”
扶苏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城外大营的方向。
“十万大军的指挥权,我交给你。”
“去大营。”
“谁不服,拿这把刀砍了他。”
扶苏转回过头,盯着韩信的眼睛。
“半个月后。”
“如果这十万兵还是不听你的话。”
“你自己拿这把刀,抹脖子。”
韩信浑身一震。
他双手抓起地上的百炼钢刀。
刀身沉甸甸的压手。
他把头死死磕在地板上,咬着牙吼出两个字。
“遵命!”
……
城南,蓝田大营。
沙尘漫天。
闷热的风吹得大秦的黑龙旗哗啦啦作响。
王离穿着一身精良的皮甲。
站在点将台上。
他是武成侯王翦的孙子,顶级的将门世家。
手里握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
他看着台下那个穿着破烂麻衣的韩信。
冷笑出声。
“一个要饭的,拿了公子的印信,就敢来点兵?”
王离把腰间的青铜剑拔出一半。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秦的兵,认虎符,也认拳头。”
王离把剑插回去。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大秦的军阵怎么摆。”
底下的十几个将领发出一阵哄笑。
全是勋贵子弟,没人把这个瘦弱的游侠放在眼里。
韩信没理会他们的嘲讽。
他走上台阶。
把怀里的青铜印信重重砸在点将台的木案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压住了底下的哄笑。
他解下腰间的生锈破剑,扔在一边。
换上扶苏赏的那把精钢长刀。
“王将军想教我?”
韩信的声音出奇地稳。
一碰兵马,他身上的那种怯懦和自卑瞬间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寒的冷静。
“沙盘推演,还是实兵对阵?”
王离嗤笑一声。
“实兵!”
“各领五千人,城外校场见真章!”
半个时辰后。
城南校场。
王离的脸绿了。
他排出的祖传重甲步兵方阵,严丝合缝。
像个长满刺的铁王八。
但在韩信手里。
五千名原本松散的步卒,被分成了几十个小队。
鼓点声密集变化。
韩信只用了几队轻步兵穿插诱敌。
王离的前军刚往前压了十步,阵型就出现了空隙。
韩信站在高台上。
连令旗都没挥。
他抓起鼓槌,重重敲了三下战鼓。
五千名步卒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
从左右两翼像钳子一样合拢。
死死咬住了王离的中军。
前军被割裂,后军被堵截。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王离的帅旗被几个冲阵的士兵斩断。
木杆砸在沙土里,扬起一阵黄灰。
校场上死寂一片。
只剩下风吹沙土的沙沙声。
十几个等着看笑话的世家将领,全都张着嘴巴发呆。
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阵型看似散乱,却处处透着要命的杀机。
五千人在这个麻衣青年手里,就像长在他自己的手指头上。
指哪打哪,如臂使指。
王离扔了手里的指挥木剑。
木剑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看着高台上的韩信,眼底的不屑彻底被震骇砸碎。
满背全是冷汗。
大秦军中,最认的就是本事。
输了就是输了。
没有任何借口。
王离大步走到高台下。
单膝重重跪进滚烫的沙土里。
盔甲碰撞,发出脆响。
“末将王离,拜见将军!”
身后的十几个将领如梦初醒。
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铁甲碰撞声响彻校场。
韩信站在高台上。
看着脚下这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世家子弟。
手心全是汗水。
风吹过他破烂的麻布衣袖。
他紧紧握住腰间的那把精钢刀柄。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快要撞断肋骨。
他在淮阴忍受了二十年的屈辱和白眼。
在这一刻,被这声齐刷刷的“将军”洗刷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
大营里安静下来。
深夜的校场上。
几盆篝火在冷风中劈啪作响。
木柴烧断了,掉在火盆底,溅起几点火星。
韩信独自站在空旷的沙土地上。
夜风很凉。
他身上换了一套大秦的黑色玄甲。
尺寸稍微有点大,肩膀处空落落的。
但他觉得这辈子从没穿过这么踏实的衣服。
没有长公子的那道诏令。
他现在还在淮阴的烂泥里,顶着屠户的裤裆。
当一辈子的窝囊废。
世家大族不会多看他一眼,这身绝世的兵法只能带进棺材。
是公子给了他刀。
给了他十万大军,给了他把世家将门踩在脚下的机会。
给了他活出个人样的尊严。
韩信深吸一口气。
沙土味灌进肺里。
他拔出腰间扶苏赏赐的精钢剑。
刀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森森的白芒。
他面向咸阳宫的方向。
双膝弯曲。
单膝重重砸在粗糙的沙石地上。
石头子硌破了皮,他感觉不到疼。
韩信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
用力一咬。
鲜血瞬间涌出,咸腥味在舌尖化开。
他用带血的手指,在钢刀的刀面上狠狠抹了一道红印。
“士为知己者死。”
韩信声音发颤,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孤狼般的狠绝。
他双手握紧刀柄。
“信,誓死效忠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