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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始皇东巡路上,收到了咸阳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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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土坡上。
    热浪扭曲了地平线。
    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干得像是一把烧红的沙子,吸一口能把嗓子眼刮出血。
    黑冰台死士死死咬着已经麻木的下嘴唇。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刺激着濒临涣散的神智。
    他睁不开两只眼睛。
    左眼被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死了,右眼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
    透过那条缝,他看到了前方连绵不绝的黑色海洋。
    那是大秦的黑龙旗。
    那是始皇帝的东巡大军。
    到了。
    死士咽下一口夹着泥沙的唾沫。
    他抡起手里仅剩的半截带刺马鞭。
    “啪!”
    皮鞭狠狠抽在驿马早已溃烂的屁股上。
    掀起一条带血的烂肉。
    驿马发出一声不似马叫的悲鸣。
    它的马嘴里不断往外涌着带血丝的白沫,肺部发出漏风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这已经是第四匹马了。
    四蹄在滚烫的黄土上发力,马腿的肌肉在剧烈痉挛。
    一人一马,像一颗失去控制的黑色石头。
    顺着黄土坡,狠狠砸向那片黑色的军阵。
    车队前锋。
    三百名重甲步兵正在闷头赶路。
    铁甲被太阳晒得滚烫,汗水顺着脖子流进甲片里,又闷又痒。
    带头的前锋校尉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右手。
    “止步!”
    校尉声如洪钟。
    三百名步兵整齐划一地停下。
    “哗啦!”
    青铜长戈齐刷刷平举。
    锋利的矛尖在烈日下连成一片死亡的丛林。
    校尉握紧剑柄,死死盯着前方土坡上冲下来的那骑快马。
    速度太快了,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来者下马!”
    校尉厉声大喝。
    但那匹驿马根本停不下来,或者说它已经死了。
    冲到军阵前方三十步的地方。
    战马的前腿骨“咔嚓”一声,从关节处断折。
    马头重重栽进黄土里,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
    巨大的惯性把马背上的死士直接甩飞了出去。
    他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滚了十几圈。
    砸倒了两根立在路边的粗木桩。
    最后像个破麻袋一样,停在校尉脚下五步远的地方。
    扬起一阵呛人的黄色尘土。
    队伍中段。
    上卿蒙毅正骑着马,跟在一辆巨大的辒辌车旁。
    他热得难受,刚拔开水囊的塞子,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哗啦声。
    车队前军的行进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蒙毅皱起眉头。
    他把水囊挂回马鞍上,一抖缰绳。
    “前面怎么回事?”
    他骑着马大步走向前队。
    沿途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
    走到前锋阵型前。
    蒙毅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旁边的亲卫。
    一股浓烈的马骚味混着腐败的血臭味,直冲鼻腔。
    前锋校尉正提着剑,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团黑影,没敢乱动。
    “上卿大人。”校尉行了个军礼。
    “一匹快马冲阵,马跑死了,人摔在这儿。”
    蒙毅拨开两杆长戈,走上前。
    死士趴在地上,浑身被黄土裹成了一个泥人。
    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已经发黑,皮肉翻卷。
    几只绿头苍蝇在伤口周围嗡嗡打转。
    衣服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紧贴皮肉的一层软甲。
    “黑冰台的制式皮甲。”
    蒙毅眼皮猛地一跳。
    大秦的情报机构,直接受命于皇帝。
    能让黑冰台的人拼死冲到这里,绝对出大事了。
    他两步跨过去,蹲下身子。
    伸手去探死士脖子侧面的脉搏。
    手刚伸到一半。
    原本一动不动的死士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充血到极致的眼睛。
    死士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蒙毅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干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指甲直接掐进了蒙毅手背的肉里。
    掐出几道深深的血印。
    蒙毅没有挣脱。
    他反手握住死士的胳膊,把人往上扶了半寸。
    “呃……咸……阳……”
    死士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咕噜声。
    黑红色的血沫疯狂涌出来,堵住了喉管。
    他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死士抖着左手,拼命往自己怀里掏。
    手指在破烂的皮甲里摸索了半天。
    终于拽出一个带着体温和黏稠血液的小竹筒。
    竹筒只有半个巴掌大。
    两端封着厚厚的黑火漆。
    火漆上,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暗纹。
    这是大秦皇室的最高密级。
    死士死死盯着蒙毅。
    把那个沾满血的竹筒,用力塞进蒙毅的手心里。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死士脖子一歪。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彻底咽了气。
    那只抓着蒙毅手腕的手也松开了,软绵绵地砸在黄土上。
    激起一点微弱的尘土。
    蒙毅蹲在地上。
    手里握着那个滑腻腻的竹筒。
    竹筒上的血还没干,把他的掌心染得通红。
    黑火漆,玄鸟印。
    咸阳城发出的八百里加急。
    蒙毅感觉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把这三伏天的暑气冲得一干二净。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里衣全黏在了脊背上。
    大秦离开咸阳才几天?
    只有关乎帝国存亡的大事,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传讯。
    而且死士明显是被人追杀,受了致命伤一路逃过来的。
    关中造反了?
    还是那些六国余孽打进了函谷关?
    蒙毅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
    连手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蒙毅冲着校尉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车队中央跑。
    他跑得极快。
    脚下的牛皮靴踩在碎石子上,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戈杆,稳住身子。
    继续往前狂奔。
    两旁的重甲士兵看着这位平时稳重的上卿大人如此失态。
    纷纷往两侧避让。
    甲片撞击声响成一片。
    烈日当头,晒得青铜兵器反着刺眼的白光。
    蒙毅喘着粗气。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只能不停地眨眼。
    穿过前军方阵。
    车队中央,停着那辆宛如移动宫殿般的庞大马车。
    辒辌车。
    车厢足有半间屋子大,外面蒙着厚厚的黑色毡布。
    六匹纯白色的神骏战马拉着车辕。
    车顶四个角挂着青铜风铃。
    风一吹,风铃没有声音,因为里面塞了棉絮,怕吵到里面的人休息。
    车厢周围放着几个巨大的青铜冰鉴。
    丝丝凉气顺着车帘的缝隙往外冒。
    把这辆马车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个温度。
    车厢外站着几个带刀的宦官和近卫。
    看到蒙毅手里攥着带血的东西跑过来。
    近卫刚想阻拦。
    蒙毅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宦官。
    他跑到车厢三步外的地方。
    双膝一软。
    “扑通。”
    重重跪在滚烫的黄土上。
    膝盖磕着坚硬的石子,他没出声。
    蒙毅双手举起那个染血的竹筒,高过头顶。
    指缝里的血水已经开始凝固发黏。
    “陛下。”
    蒙毅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在这安静的车队中央,显得格外突兀。
    “咸阳八百里加急。”
    周围的宦官和近卫全变了脸色。
    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谁都知道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
    厚重的黑色车帘没有动。
    车厢里只传出冰块融化滴在青铜盆里的“吧嗒”声。
    过了一会儿。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只角。
    一只宽大、布满老茧的手伸了出来。
    手背上青筋盘结,骨节粗大。
    透着一股掌控天下的绝对力量。
    那只手没有迟疑。
    直接越过蒙毅的头顶,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个沾着血的竹筒。
    随手抽了进去。
    帘子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顺着冰凉的冷气,从车厢深处传了出来。
    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
    “扶苏那逆子。”
    “莫非又被儒生欺负,来找朕哭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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