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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过高高的黑木门槛。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脸上。
扶苏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左臂挡了一下光。
连续杀人带来的肾上腺素开始退潮。
右臂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胀。
这具常年握笔写竹简的身体，拎着几十斤重的人皇剑连砍带劈，早到了极限。
他甩了甩僵硬的手腕。
肺里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
殿外的汉白玉台阶已经被水冲洗过。
十几个太监和杂役提着大木桶，正拼命用竹条刷子洗刷石板上的血污。
水顺着石雕的纹理往下流。
清澈的井水变成了淡粉色，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小水坑。
阳光一烤，那股子生肉和内脏的血腥味没散，反而像发酵了一样，直往鼻窟窿里钻。
听到皮靴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
几个刷地的太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竹刷掉在地上。
他们立刻跪倒在血水里，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位长公子一个不高兴，把他们的脑袋也给剁了。
扶苏没有理会这些磕头的奴才。
他走到台阶最高处，停下脚步。
风卷起他沉甸甸的黑色蟒袍下摆。
脚下是大秦权力的中心。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咸阳城屋脊，像一片黑色的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主二十多年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滚。
读《诗》，读《书》，学孔孟之道。
听那些满口仁义的大儒在耳边叨叨“以德服人”、“宽刑缓政”。
扶苏嗤笑一声。
德？
德能挡住六国余孽复辟的刀枪吗？
宽厚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张错漏百出的假诏书。
换来了一尺白绫，还有一把逼着自己抹脖子的青铜剑。
换来了胡亥把几十个亲兄弟姐妹砍断手脚，碾成肉泥。
换来了赵高在朝堂上指鹿为马，把大秦的脊梁骨抽得干干净净。
奋六世之余烈，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
打下这万里江山。
结果二世而亡。
成了千古笑柄。
扶苏握紧了人皇剑的剑柄。
粗糙的龙鳞纹路深深硌进掌心，有些疼，但他觉得很踏实。
去他娘的仁厚。
去他娘的儒家大义。
这大争之世，道理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刀剑射程之内。
既然老天让他接管这具身体，还给绑定了千古暴君系统。
那他就把暴君这两个字，刻进这个时代的骨头缝里。
他要让满朝文武听到他的名字就打哆嗦。
他要让六国余孽连做梦都怕得尿裤子。
他要让大秦的黑水龙旗，插满这颗星球上每一个有活人的角落。
暴君？
那就暴给这天下人看看。
“哐当。”
重甲摩擦声打断了扶苏的思绪。
一名大雪龙骑的统领踏着铁靴，走到台阶下方。
单膝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水花四溅。
“主公。”声音透过生铁面罩传出，沉闷发瓮。
“咸阳九门已封闭。”
“城防兵卒全数缴械，无一反抗。”
扶苏点点头。
他把人皇剑插在一旁的青铜巨鼎边缘。
剑刃刮蹭铜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借着鼎壁，他刮掉剑脊上最后一块干涸的血痂。
“留两千人守咸阳宫。”
扶苏拔出剑，从牙缝里挤出指令。
“分出三千人，去赵高府。”
统领抬起头。
“赵高十族，按名单抓。”
“抓到直接砍，不用审，不用报。”
扶苏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扫地。
“他府里上下，连人带狗，哪怕是耗子，也别留一只活的。”
“所有家产、地契、金银、布帛，全部查抄归公。”
“墙壁给我砸开，地砖全给我掀了。”
“但凡有一枚半两钱落在外面，我拿你是问。”
“诺！”统领抱拳低吼。
“剩下的五千人，跟我走。”
扶苏手腕一抖，甩干剑刃上的水珠。
“去李斯那个老东西的窝。”
台阶下，战马嘶鸣。
几名龙骑牵过来一匹高大的纯黑战马。
没有一根杂毛。
马鼻孔里喷着白气，不安分地刨着前蹄。
包着铁掌的蹄子把青石板踩出白色的石粉。
扶苏走下台阶。
沉重且吸满血水的蟒袍裹在腿上，十分绊脚。
他索性一把攥住那截碍事的下摆。
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昂贵的锦缎被生生撕裂。
他随手把破布扔进旁边的水沟里。
走到黑马跟前。
左手抓住粗糙的皮缰绳，右脚踩进马镫。
这具身体平时只坐马车，骑术平平。
扶苏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上马，手里还提着几十斤重的阔剑。
身子歪了一下，大腿根被马鞍的硬木沿重重硌了一下。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咬着后槽牙，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把自己拔上了马背。
身体砸在马鞍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马受惊，原地转了半个圈。
扶苏双手死死勒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强行稳住身形。
皮护腕勒进肉里，手背崩出青筋。
居高临下。
视线越过咸阳宫外的高大宫墙。
远处的咸阳街道上空无一人。
百姓早就听到了风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整座都城像死了一样安静，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扶苏双腿再次一夹。
黑马往前迈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他慢慢举起右手。
那把沾过亲弟弟和当朝权臣鲜血的人皇剑，直指天际。
阳光在青铜剑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剑锋往下一压，直挺挺地指向城内丞相府的方向。
扶苏深吸一口气，厉声大喝。
“大雪龙骑听令！”
轰！
五千名重甲骑兵齐刷刷跨上战马。
长柄陌刀同时出鞘。
“随我踏平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