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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匆匆下了楼,门口的护卫正疑惑,便听见自家小郎君吩咐道:“你们两个送小娘子下去,再叫些人上来,上面怕是有人出事了!”
护卫大惊,正想领命,又听见范文茵道:“不成,三兄,你不能一个人在这里,我陪你在这边守着,叫一个护卫下去通知人便可。”
范文峥本就不放心妹妹离开,他恨不得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这边又需要有人看着,闻言也不再推辞,“也好,阿陆,你下去叫人。”
护卫领命,飞快地往寺里跑去。
只是护卫对寺里不熟,逮到一个僧人便让他去叫人,僧人听说上头可能死了人,当即便大喊起来,惊扰了整座寺庙。
等苏黎和谢辞赶到的时候,山下台阶处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大胆的香客。
几个僧人堵在路口,将人拦住,可并不妨碍他们大声地讨论着,紧巴巴地往里凑。
谢辞和苏黎正想进去,一个僧人侧过身子将两人拦下,“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现在不宜上山,还请施主见谅。”
谢辞和苏黎对视一眼,前者从怀中掏出令牌,沉声道:“本官乃审刑院知院谢辞,这位是大理寺司直苏黎,上头若是出了人命,我等得立刻过去查验。”
僧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正想说什么,苏黎又把大理寺的腰牌掏了出来。
这下子他不敢阻拦,连忙侧过身,“两位施主,请。”
两人顺着台阶上了阁楼。
刚到门口,便看见了站在里头的范家兄妹,以及匆忙赶来的住持等人。
谢辞先是朝范家兄妹点了点头,然后朗声问道:“本官乃审刑院知院谢辞,这位是大理寺司直苏黎,你们都先冷静,告诉本官这里发生了何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两人。
住持又是一声“阿弥陀佛”,来到两人的面前,言简意赅道:“谢知院,苏寺直,有人在阁楼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谢辞神色一凝,二话不说朝阁楼外走去。
这座阁楼建在半山腰上,前后各一道门,但后侧是高山,一侧是悬崖,另一侧则通向一处往上走山路。
唯独前门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空地,连接着向山头寺庙的石阶。
发现尸体的是在一侧的悬崖,其实说是悬崖也不大准确,实际上只是一块斜坡罢了,因为山体倾斜,加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看起来有些吓人。
这一侧并不算陡峭,人若是小心些,摸着石头也能下去。
谢辞来到这边,便看见一个高大的僧人正摸索着往案发之地那边走。
那边似乎躺着一个人,身子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大片的血迹和衣裳一角。
“回来!”谢辞高声喝道:“在衙门的人没到之前,谁都不许靠近。”
住持连忙上前解释,“谢知院莫怪,善净师弟是寺里唯一会医术的僧人,贫僧想着,兴许这人还活着,便让他过去瞧一眼。”
实际上,光看这地上的血迹,便知道此人凶多吉少。
可出家人慈悲为怀,总想着万一人还活着呢?
谢辞沉默了,不得不说住持的话有些道理。
突然,苏黎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谢辞,你看那帕子。”
谢辞抬头一看,发现那从石头缝里露出来的深色布料中,夹着一抹白色的帕子,上面绣着竹林。
这似乎像是昨天晚上苏黎送给杨庆雪的帕子。
谢辞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那僧人的声音便远远传来,“人已经没了,死者是……杨小郎君。”
苏黎猛地一震,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杨小郎君,杨庆雪?怎么可能?
她再也顾不上许多,踏着碎石跌跌撞撞的往那边跑去。
人越靠近,心跳越快。
一路上的碎石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除却其中一块石头上血迹较深外,其余的大多浅浅的一层,它们像是一条红色的纽带,一直延伸到尸体那处。
在那块头巨石的后面,一个七八岁的小郎君靠在上面。
他面色柔和,周身松快,两只手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上拿着帕子,帕子同样被血沾染了大半。
若不是满头的狼狈以及那被血染透的衣衫,旁人只以为他是睡着了。
“杨庆雪!”苏黎不可置信地惊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年的脸颊,可又像是怕打搅了他的深眠,迟迟不敢靠近。
“苏黎!”谢辞的声音紧随其至,在看到杨庆雪的时候,也不由地愣了一下,“怎会是他?”
怎会是他?为何是他?
究竟是何人会对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少年下手?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他尚未开始的人生?
高大的僧人并没有去试探杨庆雪的鼻息,只看他僵硬的身体以及后脑勺上已经凝固了的血,便知晓他已死多时。
“他的身上有多处刮痕、摔伤,最要紧的伤处是在脑袋上,应是从楼上落下来后砸到了脑袋,后不知为何又到了此处,血流尽而死。”
“师傅的意思是,他当时从楼上落下来后并没有死,又被人拖到了这里?”谢辞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虽不懂查案的学问,只是从这地上的血迹判断他先是落在了那处,后大量的血又积在了这里,想着他先是落在那里,又到了这边,最后血流尽而死。”僧人双手合十。
苏黎知晓,这位僧人的判断是正确的,地上的两处血迹都不少,加上石头上有星星点点以及摩擦的痕迹,可以判断他落下之地和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同一处。
“不对呀,若是这小郎君摔下来时没死的话,那他为何不求救呢?”另一位年轻僧人脱口问道。
高大的僧人没有回答,只是嘴里喃喃地念起了佛经。
“因为他叫不出来。”苏黎垂下眼,掩去了眸中汹涌而出的湿意,“从上头落下,必定会受重伤,他的意识能有片刻清醒已属不易,怕是喊也喊不出声。”
再者,这里位于南泉寺偏僻之处,从地上的血迹和他身体的僵硬程度来判断,他应该死了很久,那时可能还是深夜,他就算喊出了声,也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