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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把那张纸展开看了看，又折起来，放在桌角。
“那李太医呢？“
“收了王妃身边人一千两。已经招了。“
一千两买一个假脉案。
萧瑾握着茶盏的手收紧了。
他娶戚悦玲是有原因的——原本应该娶的是嫡姐戚晚意。虫子发作那天他失了智，在太后面前指了戚悦玲的名字。等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赐婚的旨意都下了。
他没法反悔。天家的体面、太后的颜面，都压在那道旨上。
所以他把戚晚意留在府里，给了她偏院。原想着慢慢周旋——结果周旋出了个假孕案，十五板子把人打出去了。
“把那一千两追回来。李太医革职。“萧瑾把茶盏搁下，“王妃那边——“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萧瑾没答。他按了按太阳穴，那条虫又在动了，搅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先不动她。“他说，声音有些闷，“闯府的人查不出来，我不能同时开两条线。“
魏青山应了，退到门口时，听见身后萧瑾说了句极轻的话。
“去看看她缺什么。别让人知道是我的意思。“
魏青山没回头，脚步顿了顿，出去了。
又过了两天。
戚晚意的化瘀散在周记药铺卖了第一批，回了六两银子。加上给人看诊赚的碎银，手里攒了快四十两。
京城物价贵，但节省着过，够撑好几个月。
这天午后，她正在院里给一只眼睛发炎的鹦鹉上药，院门被拍得哐哐响。
春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灰布短褐，脚上草鞋磨得快没底了，手里拎着一只竹笼。笼子里蹲了一只灰扑扑的鹰。
“你是于姑娘吗？“少年嗓门大得惊人，“我家公子让我把这个送来！“
“哪家公子？“
“公子说——“少年眨了眨眼，“说师妹看完了自然知道。“
戚晚意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向院门口。少年后面没别人，巷子里空荡荡。
“放下吧。“
少年把竹笼搁在院子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上没字，蜡封完好。
“得嘞！那我走了啊于姑娘！“少年蹬蹬跑了。
春雀盯着那鹰，往后退了一步：“小姐，这……能养吗？“
戚晚意走过去蹲下来看。
灰鹰，亚成体，约莫八九个月大。右翅下垂，骨折，简单做了固定但没接好——歪了。眼神倒是精悍，看人一眨不眨。
她拆开信。
里面一张纸，几行字，笔迹锋利得跟刀刻的一样：
“鹰伤了翅膀。听说你什么都会治。接好了它会看家。京城最近不太平，你身边该有个能护院的。“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连“师妹“都没再写。
但那只鹰的翅膀上绑着的固定竹片——削得极薄、弧度精确，和张氏脸上挨的那截竹片，恐怕是同一种东西。
戚晚意把信收起来。
“春雀，去买两斤生牛肉回来。“
“啊？给它吃？“
“它翅膀断了，得补。“
“那……它叫什么？“
戚晚意看了那鹰一眼。灰不溜秋的毛色，凶巴巴的眼神，脾气大概也不好。
“就叫灰爷吧。“
春雀：“……这名字也太随便了。“
“豆包这名字很讲究吗？“
春雀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资格评判。
檀叙言回京那天下了雨。
淮南的公务比预期快——说是半月，实际十二天就结了。他的马车进城门时正赶上申时，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打湿了车顶的油布。
管家在府门口接的人。
“老爷，豆包这几日都好，吃喝正常。那位于姑娘没来过——不过于姑娘出了些事，您可能还不知道……“
檀叙言下了马车，接过伞，脚步没停。
“知道了。“
管家一愣。“您都知道了？“
檀叙言没答这个，进了前厅换了身干净衣裳，喝了盏热茶，问了几句京中近日的动向，然后对管家说：“备一份伤药，“清合膏“和“续骨散“各三瓶。再装一盒点心。酉时送到东市柳巷第三家。“
“以什么名义？“
“不用名义。放在门口就走。“
管家应了。
檀叙言坐在书房里处理积压的公文。淮南那桩事了了，但牵出的线还有两条没收。一条通向赵府——裴知衡的次女潜入赵鸿胪家中这件事，背后的人到现在还藏着没露。另一条通向更北的地方，暂时够不到。
他翻完三份折子，笔搁下来，揉了揉手腕。
窗外雨声渐大。
豆包趴在他脚边打呼，一团金色的毛缩成球，偶尔耳朵抖一下。
十五板子。
这消息是路上收到的。他人在淮南，快马加鞭赶回来也得三四天。所以他没赶回来。
但有人替他去了。
檀叙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路上飞鸽送来的回信，只有四个字：“已办。无碍。“
他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次日，天晴了。
戚晚意一大早就起来处理灰爷的翅膀。昨天拆了原来的固定，重新摸了骨，断端错位了大约三分。她复位之后用自制的夹板固定，又上了药。
灰爷脾气确实不好。固定的时候差点啄了她一口。
“你再啄我试试。“戚晚意面无表情地按住它的头，“啄了我谁给你治？“
灰爷鼓着眼瞪她。鹰的眼睛本来就凶，这么一瞪更凶了。
但它到底没再动。
“聪明。“
春雀在旁边缩着脖子看，总觉得这一人一鹰对峙的画面透着股杀气。
处理完灰爷，戚晚意洗了手出来，发现院门口多了两个包袱。一个是药瓶——清合膏、续骨散，都是上等货色，市面上买不到的成色。另一个是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枣泥卷，包装精细，一看就是城西那几家铺子的手艺。
没有附信，没有留名。
但清合膏的瓷瓶底部刻了个极小的字——“檀“。
戚晚意拿着那瓶药看了看，把它搁在桌上。
他回来了。
“小姐，谁送的？“春雀探头探脑。
“一个不愿意露面的冤大头。“
“啊？“
“吃点心吧。“戚晚意拆了桂花糕递给她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但在她嘴里全是白水味。
算了，吃个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