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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把新车停在了邹玫闺公司楼下。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邹玫闺正蹲在快递堆里拆包裹,地上散了一地的泡沫纸和胶带,看到绪棠进来,她举起一个玻璃瓶冲她晃了晃。
“我妈又给咱们寄来了特产。”
透明的玻璃瓶封着橡胶塞,里面装着大半瓶透明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但熟悉——南极威德尔海表层水。
里面悬浮着一些细微的颗粒。
“南极的海水啊?”绪棠好奇的伸手接过。
邹玫闺点头,蹲在地上继续拆下一个包裹:“就是那边舀上来的,没过滤没处理,原汁原味,她说让你别打开,打开就不值钱了。”
邹柳蝉自从把公司交给邹玫闺之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上个月人还在南美,这个月已经跑到南极去了,说是要拍一部关于企鹅爸爸孵蛋的纪录片。
零下四十度的天气,她穿着防寒服趴在冰面上,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就为了拍企鹅爸爸把蛋护在脚背上、用腹部羽毛盖住的那一瞬间。
绪棠把那瓶南极海水举到眼前,对着透亮的天光细细端详。。
阳光穿过瓶身,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斑,像把南极的天色裁下来一角,贴在了她的颧骨上,光影流转间,衬得绪棠面庞空灵剔透。
她的眼睛里有敬佩,又掺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南极,是什么样子啊?邹女士真是说走就走,也不知道什么时侯回来,我想她了。”
绪棠把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邹玫闺的办公桌上,靠着一摞文件立好,确保不会滚下来摔碎。
做完这些,她转身准备坐下,余光无意中瞥到桌面上摊开的一份稿件,她拿起看了两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玫闺,这个项目会暴雷,你们小心点。”
她堂伯上辈子就是因为大力投了一个类似的基建项目,结果资金链断裂,公司差点没缓过来,所以才有了卖绪源股份的一档子事。
但这辈子有她插手,估计会死得更早一点。
邹玫闺对绪棠的商业判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信任,连为什么都没问。
“谢啦。”她冲绪棠飞吻道。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有人在喊叫,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响和玻璃碎裂的脆响。
邹玫闺和绪棠不妙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朝楼下跑去。
楼梯转角处,绪棠透过玻璃墙往下看了一眼。
大厅里站着七八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皮夹克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头发剃得极短,露出头皮上几道狰狞的疤痕。
他身后那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花哨的冲锋衣,站在大堂里东张西望,脚边倒着两个被推倒的易拉宝。
邹玫闺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万恒的人,之前发了篇报道,曝光他们拖欠工程款还强行赶人施工,现在找人来闹事,逼我们撤新闻。”
她很冷静,经年累月处理各类舆论风波、行业纠纷,这类上门施压、恶意逼退的手段,她早已见惯不怪。
一楼大厅里,那几个人的气焰很嚣张,皮夹克胖子拍着前台的桌面,前台的小姑娘被吓得贴在墙上,眼眶泛红。
“就是你们乱写乱发的?什么玩意,让你的人把新闻撤了,不然——”他的目光从前台身上威胁的转了一圈,“今天这只是开胃菜,来!先给我砸了!”
几个编辑从工位出来过去劝,被那几个人推搡着退了回去。
混乱中,皮夹克胖子忽然转身,朝站在一旁举着相机的小齐抬起了巴掌:“小娘们还敢拍?皮痒了是吧?”
“啪”的一声脆响,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小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眼镜飞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小姑娘清秀的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
邹玫闺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攥住了皮夹克胖子正要第二次落下的手腕,她的手指收得很紧,指甲陷进对方的皮肤里。
“报警。”邹玫闺眉峰压平,面容完全冷了下来。
绪棠则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小齐的腰,把人往后一带,让她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小齐脸上的巴掌印,红肿的已经开始发紫了,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邹玫闺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乱象,好几个记者都被打了,保安制服上全是鞋印。
她眉峰狠狠下压,整张清丽的面容褪去所有冷清,压着慑人的狠戾,虽然没出声,眼底蓄起的怒意已足以让人心生忌惮。
“不用报警了。”
她松开皮夹克胖子的手腕,顺势往后撤开一步。
不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一拳打上了那个胖子的鼻梁。
骨头和皮肉碰撞的闷响,比那巴掌响得多,胖子的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见邹玫闺动手了,小齐紧张地抓住绪棠的手臂,声音发抖:“棠棠姐,要不要叫人来帮忙——”
绪棠平静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我和玫闺十二岁就会打架了,这里我们解决。”
她歪头想了想,嘴角追忆往昔的弯了一下。
记得第一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哦,是为了揍那些弹女孩肩带的男生,她们两个追着三个人打,从学校东门追到西门,他们边跑边哭。
善后工作还是邹柳蝉女士来解决的。
绪棠脱下厚实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把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些人发现情况不对,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邹玫闺的拳头又快又准,专打关节和软肋,绪棠比她更狠,每一脚都往膝盖窝和胫骨上招呼,踩下去的时候连地板都在震。
不到五分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绪棠喘着气,手背上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一线细细的血珠。
她甩了甩手,看着邹玫闺一脚踩上皮夹克胖子的脸,鞋跟陷进他脸颊的肉里压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敢打我的人,你们还是不知道我的手段。”
她慢慢加重了脚上的力道,皮夹克胖子的脸被踩得更扁了,发出含混的、像杀猪一样的嚎叫。
“一个星期,万恒不消失,我就不姓邹。”
一群愚蠢自大的暴发户,连在这块地方该畏着谁都不知道。
绪棠冷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廖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绪小姐。”
“廖律师,麻烦你来玫闺公司一趟,有人闹事,动手了。”
“好,我二十分钟到。”
廖律师是从她十二岁打架的时候就帮她处理事情的,往往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压了下去。
每次都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连绪景明和黎鹃的耳朵都没传到过,后来绪棠就把他介绍成了绪源的御用律师。
邹玫闺转身看向大堂里那些呆若木鸡的员工,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干脆:
“没事了,各忙各的,小齐,去敷一下脸。”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金属在地上拖拽的刺耳声响。
皮夹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双手抱着一个灭火器,高举过头顶,朝邹玫闺的后脑砸了过来。
红色的罐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带着风声,呼呼地响。
“玫闺!”
绪棠心里一紧,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本能的伸手护住邹玫闺,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她的脑子里还没想出下一步措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被包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脸被按在结实的胸膛上,鼻尖全是熟悉的气息,一个大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指尖嵌进她的发丝里。
“砰——”
灭火器砸上骨头的声音沉闷钝重,绪棠听得真真切切,从贴着她脸的那具胸膛里传过来,震得她心里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
纪非台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那道竖纹陷得极深,长睫用力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钝痛。
他的左臂还保持着挡护的姿势,手肘朝外,袖口的衣料被灭火器的棱角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青紫的皮肤。
皮夹克胖子被他狠狠揣飞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察觉到绪棠的视线,纪非台两只手臂从她身后合拢,冷白的面皮因隐忍微微收紧,强忍着不适冲她眨眼道:“英雄救美。”
绪棠震惊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这个狗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顾不上问,挣开纪非台的怀抱,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把袖子往上推。
温热的血液漫了绪棠满手,而且不是简单的破皮流血,带着体温的血沿着他的前臂滑下去,在手腕处汇成一小股,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又黏腻。
这样的触感让绪棠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没关——”
“闭嘴。”绪棠没让纪非台说完,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冲邹玫闺喊了一句,“玫闺,别然他们好过。”
邹玫闺垂眸看向瘫倒在地的几人,明明一言不发,那副模样却透着令人心底发怵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