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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忙就是一整天。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绪棠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方案不出意外地通过，后续就是执行层面的推进，落笔签字时她心里只觉得，老天爷总算肯睁眼看，开始眷顾她这一回了。
直到绪棠走进车库，一眼就看见个晦气的东西。
纪非台坐在她的车头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踩在地上，黑色薄毛衣的袖口挽到小臂，筋络隐在皮下，不张扬却透着紧实的力量感。
他微微后仰，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车库顶上的日光灯管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把那副深邃的眉眼照得越发立体。
这家伙在这做什么？蹲她？
绪棠走过去，高跟鞋没好气地踢了踢他的鞋尖：“别把我的车坐脏了，滚一边去。”
纪非台没动。
他低下头，长睫覆下一片浅影，肩线微微垮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踢走后蔫巴巴的大狗，喉结滚了滚，闷声吐出两个字：
“……对不起。”
绪棠愣了瞬，怀疑自己幻听，又或者是大白天见鬼。
她双手抱胸，左右环顾了一圈纪非台，像在观赏什么新奇的物种：“没想到啊，你还有主动通人性的这一天呢。”
这男人真被天雷劈了？那她可要引一根天线牵到绪家，让她爸妈也清明些。
纪非台抬眸扫了她一眼，瞳色沉如墨，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骨与微抿的唇线上，神色依旧寡淡，只那一眼，带着点说不清的闷涩。
绪棠下巴翘得老高，眉眼间全是“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勉强听你道歉”的骄矜。
他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昨天我不该那样说讨人嫌的话。”
语气真诚，姿态窝囊。
只是垂下的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服气，却又不得不低头的隐忍。
绪棠不可能主动来找他，那除了他低头，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贪财好利的坏女人，哪怕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实话，又傲又硬，生气起来也不管不顾。
绪棠稀罕地“啧啧”了两声，懒得跟他耗，拉开车门：“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走来的……”
“那你就再走回去。”
绪棠插上车钥匙，发动引擎，一抬头就发现纪非台还坐在车头上，歪着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十几秒沉默对峙。
绪棠承认，她确实只吃软不吃硬。
“还不快滚上来。”她随意地冲纪非台招了招手，下巴一扬，“也就仗着我心地善良吧，才肯搭理你这种麻烦。”
纪非台嘴角极快地隐秘一勾，从车头上翻下来，弯腰坐进副驾。
“玫瑰好看吗？”他刚系上安全带就偏头问。
绪棠目不斜视：“扔了。”
纪非台一脸“我才不信”的笃定，那个礼物他可是算准了送在绪棠心坎上的，她怎么可能舍得扔？
车厢里安静没一会儿，纪非台忽然又把手机掏了出来：“你既然不生气了，那加回来。”
又来了。
这家伙真是锲而不舍。
绪棠眼风都没给他一个：“你别仗着我脾气好就蹬鼻子上脸。再说了，我们两个各有各的目标，以后又没关系，非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做什么？”
纪非台挫败地收回手，闷闷不满：“喊句前妻就生气？你还喊过我前夫哥呢。”
“那你也删了我呗。”绪棠无所谓地扭头，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那抹坏笑衬得人愈发灵动，“要我帮你操作吗？”
纪非台没接茬，视线忽然直直望向窗外。
绪棠随意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盯住了纪氏大厦外。
江未满和纪逾声并肩走了出来，姿态自然，气氛温和。
绪棠下意识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画面：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就扭头瞪向纪非台，声音都拔高了：“江未满最近不是和你有约吗？”
纪非台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神情还透着几分无奈：“原本是的，可能是我……不太了解江未满的喜好和她喜欢的风格吧，我最近都约不出来她。”
绪棠当场怒其不争地捏了捏眉心。
这怎么行？
纪非台本就比纪逾声不占优势，而且江未满本身对他的好感就不多，再这么拖下去，迟早又跟上辈子一样，纪逾声和江未满看对眼，她这边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
绪棠当即伸手，一把拿过纪非台的手机：“加回来！快加回来！我告诉你江未满喜欢什么。”
纪非台任由她拿走了手机，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们这下楼的时间，比他算的还准些……
绪棠划了两下屏幕才发现没解锁，又随手甩回纪非台身上：“解锁啊。”
同时扫了一眼车外，江未满已经拉开了纪逾声的车门，正准备坐进去，绪棠瞬间警觉：
“不行，不能让他们俩上一辆车……哎，我开车，让江未满上我的车——”
她刚准备踩油门去截人，手腕忽然一热。
纪非台把她的右手拉了过去，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我加你吧，先把你手机解锁。”
“快点快点。”绪棠满心都在外面那两人身上，急得不行，手指飞快地按了密码。
“好了。”
等他松开手，对面的车已经发动了。
绪棠眼睁睁看着纪逾声的车消失在出口，当场烦躁瞪着一脸乐呵呵说着“加回来了”的纪非台，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懒得理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绪棠皱着眉，一脚油门踩下去，只想快点把身边这个晦气又麻烦的东西送回去。
刚到楼下连车都没熄火，就不耐烦地挥手：“下去下去。”
“我送给你的画，好看吗？”
纪非台解开安全带，边问边慢吞吞地下了车，刚关上车门，绪棠的车已经窜出去了，连尾气都带现在不想和你说话的郁闷。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纪非台把玩着手机，嘴角那点得逞的笑意才彻底显露。
他正要把手机揣进口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是江未满发来的：
【我明天还要去给你哥送汤吗？】
纪非台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
追男人的事情都不会，还要来问他？
一边要哄那个坏女人，一边还要帮这个笨女人追自己哥……他和绪棠都还没着落呢。
他面色不愉，却还是转身回了书房，抽出一本《和他说上话的的一百八十式》，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折角密密麻麻。
耐着性子看了两页，才给江未满回了几条建议。
随即又抽出另一本《加上她联系方式的10086式》，开始了比刚才更认真的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