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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余光瞥见门口有人靠近,收起说了一半的话,转过头,“阿筠。”
陶简等人闻言也向门口看去,“阿筠,你怎过来了?”
姜猗筠先向他们施礼,坐下道:“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就过来和诸位师叔说话。”
“不会打扰诸位师叔处置公务吧?”
“不会,”陶简笑道:“这两日我们休整,要紧的事情我们都已处置完了。”
“对了,你到西南,记得给先生写封信,告诉先生你无事,好让先生放心。”他叮嘱道。
“我也正有此意。”姜猗筠顺着他的话问道:“只是我寄出去的信,会不会被朝廷阻拦?”
江舟告诉她:“不会的。”
“殿下有一条隐蔽的路,只有殿下的人知道。”
“我们来往的家书,就是从那条隐蔽的路走的。”
“好,等我写好了,就请诸位师叔帮我寄出去。”姜猗筠道。
江舟笑道:“你直接让殿下帮你送出去就好了,又何苦找我们,舍近求远呢。”
姜猗筠垂下眼眸,假意喝茶,避开他这个话题。
陶简看她,“阿筠,你吃午饭了吗?”
姜猗筠已经吃过了,但她回道:“还没有。”
陶简道:“那我们去吃午饭吧,我带你去尝尝西南这边的菜。”
他们和姜猗筠出来的时候,宋颐安安排跟着姜猗筠的侍卫跟着他们。
江舟笑道:“阿筠,殿下对你是真上心啊。让这么多人守护你。”
姜猗筠笑了笑,指着路边的一棵花树,“这树叫什么,我在南阳郡和洛城都从未见过。”
陶简再次看了她一眼。
施衡告诉姜猗筠,那是什么花树。
他们到了一家食肆,吃过饭后,陶简对江舟他们道:“你们先回府衙,我和阿筠说说话。”
待江舟他们离开,陶简问姜猗筠:“阿筠,你是不是和殿下闹别扭了?”
姜猗筠在斟酌着如何和陶简说。
陶简又问道:“是不是因为木雅姑娘?”
“殿下和我们说过,木雅姑娘身后有木图首领,但你是先生的孙女,又与他是青梅竹马,有着多年的情分,他对你是真心真意的,日后不管如何,都不会有人能越过你头上去。”
“阿筠,你读过不少史书,你该知道帝王的后宫和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陶师叔。”姜猗筠打断他的话,“年前我和祖父送皇太孙离开洛城后,家里有人提起我和皇太孙的事情。”
“祖父说,他从未想过,把我许配给皇太孙。”
陶简错愕:“先生,先生真如此说过?”
“先生如此照顾皇太孙,你和皇太孙年纪相仿,又知根知底,且皇太孙对你也好,先生怎会没想过把你许配给皇太孙呢?”
姜猗筠道:“祖父说了,我是他唯一的孙女,他不会让我进宫,过着要假装大度,忍气吞声的日子。”
“他唯愿我此生能过得自在顺心。”
陶简默了默,“先生疼你,这倒是先生的心里话。”
“那你心里,对皇太孙如何呢?”
姜猗筠道:“我和阿娘带他去南阳郡的时候,对外说,他是我的弟弟,我一直把他视为弟弟,从未对他有过别的心思。”
陶简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皇太孙费尽心思地把你从洛城救出去,他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得到。”
“你只怕不好拒绝他。”
姜猗筠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同他说明我的心意,他总不能强迫我。”
陶简见她变了脸色,忙道:“既然先生不想把你许配给皇太孙,我们会慢慢劝他。”
“皇太孙眼下百般筹谋,处处劳心劳力,不好再伤他。”
“阿筠,我们慢慢说,不着急。”
他对宋颐安这般设身处地,尽力维护,姜猗筠觉得有一种荒谬的悲凉。
自己以前也是这般待宋颐安,可换来的是利用和算计。
“陶师叔,你还记得我祖父的字吗?”姜猗筠换了个话题。
“记得,我怎会不记得先生的字。”陶简笑道。
姜猗筠又问道:“倘若有人模仿我祖父的字迹,你能看得出来吗?”
“或者说,不对照我祖父以前写过的字,你能鉴别出,是不是我祖父亲笔写的呢?”
陶简脸上笑容淡了,盯着她的眼眸,“你为何如此问?”
姜猗筠没有直接提起他收到的信,只道:“去年的时候,有人仿造我祖父写了信,煽动白老将军谋反。”
“幸好有人发现告诉我们,我拿祖父以前写的字去对比,才发现那封信是有人仿我祖父的笔迹,我和祖父差点就被那封信害死了。”
“当时我也看到那封信了,字迹和祖父写的确实有些相似,若没有对比,一下还真看不出来。”
“但我祖父的字,是有几十年的功力在里面,遒劲有力,极有风骨。”
“那封仿造的信,上面的字形似,但没有风骨,有些字还有些散。”
“此事,想必陶师叔还记得。”
陶简静默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姜猗筠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刚才我到府衙的时候,听到施师叔提起了姚鸿大人。”
“不知道陶师叔还记不记得,姚鸿大人是如何被贬到夜郎郡的?”
“他煽动不明真相的读书人,用祖父的名义要挟朝廷,自己却躲在后面想卖得好名声。”
“徐师叔不忍我祖父被利用,和陈师叔去求了圣上,圣上查明了真相,才把姚鸿大人贬到夜郎郡。”
她没有说是周寂做的。
陶简他们被宋颐安蒙蔽,对周寂有很深的偏见,若是提起周寂,他会反感,会觉得她是在帮周寂说话。
“还有,准备过年的时候,姚鸿大人让家里人给朝中同僚送礼,四大世家也送了,但没有送给祖父,一句问安的话也没有。”
“还有前段时日,他写了一篇文章送回洛城,辞藻华丽。”
“这文章中引用《周颂·丰年》里‘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的描述。”
“陶师叔,你说大周眼下的状况,是如姚鸿大人所说的盛世景象一般吗?”
陶简沉着脸,绷着神情,依旧没有言语。
“这篇文章在洛城的酒楼茶馆食肆被许多人传颂,家里的人得到一篇,拿回来给我看。”
“我觉得好奇,姚鸿大人远在夜郎郡,他这等无病呻吟、华而不实的文章,怎就在洛城中流传开来?”
“我托徐师叔去打听,才知道姚鸿大人知道我祖父的身子日渐衰弱,还不知道能撑几年?”
“但新的清流之首还未推举出来,姚鸿大人就盯上了这个名号。”
陶简重重哼了一声,终于开口:“他也配!”
“祖父知晓此事后,气得不轻,当即就吩咐家里人,日后姚鸿大人再登门,不许放他进来。”
“还有,他不再认姚鸿大人为学生了。”
“陶师叔,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与人谋事,得观其品行,再决定是否继续与之共伍?”
“以前祖父时常说起这句话,我没有忘,想来陶师叔也没有忘。”
陶简微微低下头,握着茶盏的手用力,许久才低声应了句:“是,我也没忘。”
“阿姊。”宋颐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姜猗筠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啜饮着茶汤。
陶简的目光在她和宋颐安之间打转了一番,堆起笑:“殿下,您不是在和木图首领,还有白将军他们议事吗,怎过来了?”
宋颐安在姜猗筠身边坐下,“我们在前面用膳,我看见门口是跟着阿姊的人,就过来了。”
“陶师叔,你们在聊什么?”
姜猗筠的心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