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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容易生出妖孽。
李承乾不想解释,有些事越描越黑,越是解释反而让李丽质更加笃定。
李承乾干脆感慨道:“若是吾乃长安行会幕后之人那便再好不过,东宫便可增设宫殿,不必如此寒酸。”
“兴许是大兄不欲贪图享乐!”李丽质妙目一转,并没有上当,其突然凑上前,笃定道:“大兄,此刻还欲隐瞒阿妹不成,这幕后之人定是大兄。”
李承乾对此言嗤之以鼻,谁不想享乐,其自认没那般高尚。其不想即刻修缮东宫,只是不想被人盯着喷而已,更何况自己居住大殿还是过得去的,其他殿破落一些也不妨,等到大婚之时,修缮东宫的借口不就来了。
李丽质见李承乾这般神情,以为说到李承乾心坎里去,其信心十足低语道:“先前尚未确定,今日之后确认无疑!”
李承乾干脆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可惜耳朵闭不了,只能被李丽质继续用言语攻击。
“大兄,妾便给你分析一二!”李丽质见自家大兄闭上眼,分明是无力反驳,且在倾听,兴致大盛,再奏近一丝,似乎担心李承乾听不清。
“其一、妾听闻阿翁处,现钱绢颇多,大安宫时时有奖赏。大兄隔三差五便使人送礼前去,虽是用阿耶名义,但钱绢定然出自于东宫,阿耶府库没多少钱财,妾进去过府库,多是奇珍异宝。”
“府库支出都有记录,如此频繁支出,朝中无半点异议是不可能之事,可至始至终,朝臣竟没有半点非议,只能说钱财并非从府库中出。”
李承乾心中那个冷汗,都怪李渊过于高调,不该赏赐如此大方。宫中人多口杂,定会传出去。
其送礼之举倒无不可,别人也不知道是钱绢,谁家天天拉着钱绢满大街跑,至多以为是一些吃食玩物罢了,毕竟有了麻将先例,众人下意识便形成这般认知。
李承乾想不到李丽质竟有这般思虑,其不想睁开眼,怕一睁开就露馅,正欲解释这是致知院进项之时,李丽质抢先一步。
“其二、致知院便是再能赚钱,亦无这般财力支撑大兄行此举,听闻致知院时报已降价,进项更是大减。东宫日常用度,大兄定不会挪用,如此一来,东宫另有进项。”
随着纸张制造难度减小,致知院已经有专门作坊特供应纸张,时报价格自然降低,本来时报便不是借来牟利,更何况致知院纳入朝廷正式部门,自然要避免公器私用,此举倒是成了李丽质所谓证据。
这阿妹,不去当侦探,屈才了,将其放到大理寺历练!
“其三,妾听闻长孙大郎言及,长孙家酒坊便是大兄赠予秘方所成,此中进项亦是惊人。大兄身为太子,不可能对商事一窍不通,而是极为精通,致知院以及监国诸事便是明证。”
“如此财源,舅父定然不敢胁迫大兄,大兄拱手让出,只能是大兄看不上此等微薄小利,兴许长安行会这般千百万贯才能让大兄动心。”
李丽质话音一落,满脸崇拜望着李承乾。
其依稀记得自家阿耶阿娘当初为了几万贯头疼不已,一度让京官发不出俸钱,只能改用他物代替,后折腾出公廨本钱之举。对比自家大兄,高下立判。
李承乾闻此言,瞬时睁开眼,李丽质大喜,以为李承乾忍不住要承认了。
怎料李承乾开口便略有不悦问道:“你何时见过长孙冲?”
这浓眉大眼的长孙大郎竟这般口无遮拦,莫不是为讨好自家阿妹泄露机密不成,尚未成婚,竟敢私下见李丽质,将其狗腿打断。
李丽质不明所以,其同长孙冲已然见过几回,此便是寻常之事,不知李承乾为何如此疑问。
“阿耶前往九成宫之前,其同舅父入宫觐见阿娘,舅父需商议随驾之事,其便在宫中同妾闲聊几句。”
原来在宫中,那无事!
李承乾再次闭上双眼,似乎一直没有睁开一般。
李丽质莫名其妙望了李承乾一眼,并没有因为李承乾打岔而乱了思路,话匣子再次打开。
“其四、适才大兄开口便允诺赐阿妹两座大作坊,如此轻松之态,这背后恐怕作坊繁多,多不胜数,不然从何处得到作坊,甚至比水泥进项更丰,妾可未尝听闻东宫置有作坊,唯一可能便是长安行会作坊,能对长安行会这般如指臂使,真相只有一个!”
李承乾听闻此言,睫毛微动,心中暗呼大意。适才李丽质别身过去偷笑,哪里是思索发财大计而发笑,估计在笑其不打自招。
果然人不能太大方,需向李世民学习,向戴胄致敬。
“大兄,还不承认你便是长安行会幕后之主!”
李丽质双眼满是笑意,望着李承乾,似乎看自家大兄吃瘪也是一场乐事。
“阿妹,你到后面副车乘坐,男女共处一车,实则不妥。”李承乾好想将李丽质扔下车,其此刻怀疑李丽质想去九成宫是假,试探其虚实是真,一开始便让其天真浪漫模样给骗了。
做人亦不能太善良!
李承乾此言一出,同承认何异。
李丽质大喜过望,大兄,他急了!
“某是阿弟!”李丽质指着自己,整理一下稍微戴歪的帽子,理直气壮道。
李承乾深叹一声,早知道带上那胖子了,李泰虽然也有诸多心思,但他藏不住。相比之下,那胖子竟徒增几分可爱。
“吾乏了,欲歇息一会,你归副车。”
李丽质闻言,贴心为李承乾取来靠枕,压根不接茬。
“大兄,此事阿耶可知晓?不对,阿耶定知晓此事,你是如何说服阿耶稳坐如山,竟没有巧夺你钱财?”
没有?你怕是有什么误解!
当初因为此事差点父子大战,还是你阿娘救下你大兄!
不过听闻李丽质此言,李承乾心中满是赞赏之意。这还算是一句人话,竟知道李世民会动歪心思。李丽质对李世民认知果然深刻,不愧为李世民黑心小棉袄。
“大兄,你是如何深居东宫创建长安行会,此等本事可教妾一二?”
机缘巧合!
“大兄,你作为大唐最富有之人,作何感想?”
不敢想!
“大兄,阿妹公主府(这里泛指府邸,没有开府意思)你要不要派人修建一番?”
嗯?
……
面对李丽质喋喋不休,李承乾眼神微闪,闭口不言如同一个哑巴,压根不接招。
少顷,李丽质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低声道:“大兄,治国之道,阿耶不如你,待到九成宫,妾便当阿耶之面,言及此事!”
危!
李承乾破防了,瞬间捂住李丽质嘴巴,左右观看一番,确定没人听到才松一口气。
这话若是传到李世民耳中,李世民非将其吊起来揍一顿不可。
这孽子要上天,打算篡位,废了省心。
李承乾薨!
“阿妹,若再胡言,大兄便让左右庶子送你回宫!”
李丽质见李承乾“恶狠狠”表情,可怜巴巴,频频点头。
李承乾见此方松开手。
李丽质幽怨望李承乾一眼,道:“谁让大兄不接话,不过大兄往后治国本事定会远胜阿耶,阿妹心中有数,定不会乱说。”
“休得胡言乱语,阿耶之能非你所能想象。”
治国哪有这么容易,便是今岁监国,若无冒险查抄寺观,没钱空谈治国,恐怕这几个月只能在两馆之中读书度过。
就李承乾现有水平,压根不够看,便是李世民现在把江山交给自己,都不一定敢接,所幸朝中有能臣相助,方能使其监国顺利而已。
至少目前李承乾对大唐状况,尚有诸多不明了之处,不然也不会派马周外出监察,不让其回京,现在李承乾对大唐基层判断,多数来自于马周几人奏报。
“阿耶如大兄这般岁数,比之大兄多有不如。”
李丽质似乎对李承乾论断颇为不服,这让李承乾颇为诧异,自己也没给李丽质下迷魂药,莫不是上次诗会已经让李丽质有种盲目崇拜。
这李丽质难道不知道自家阿耶十几岁便开始征战天下,实属天下第一狠人。
“今日之事,不许同任何人提及,否则便是大祸。盛极必衰,不知进退,过慧易夭,储君之位,看似风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阿耶圣明烛照,非凡夫俗子可比,切记莫在阿耶面前提及大兄之能,只需提及大兄为人极好便可。若是大兄犯错,你便失声痛哭在阿耶面前为大兄求情,其他之事,你一无所知!”
李承乾一脸严肃叮嘱,其知道李丽质不会乱说,以李丽质聪慧,焉能不知轻重,不过多叮嘱准没说,毕竟李丽质也是一位不错救火人员,历史上早有明证。
李丽质得到想要答案,心满意足,一点就透,笑道:“阿妹知轻重,便是在阿耶面前不论国事,只论家常。大兄自然是极好,实属天下最仁善大兄!那公主府……”
李承乾很是满意,总结到位。
不过李丽质再三强调公主府,李承乾此刻也总算明白其心思,恐怕此行最主要目的便是此事,难怪如此急切要跟随前往九成宫。
至于李丽质公主府,自然要包在李承乾身上。
目前李丽质公主府尚未修缮完毕,此事得怪在李世民头上,李承乾也要背锅。
李世民宠爱李丽质,干脆让公主府规格同亲王相当,便是李泰见了也有阵阵酸意,几乎将其他长公主府按在地上摩擦,此举本就逾礼。朝臣咬咬牙也忍了,毕竟李丽质是嫡长女,往后要进阶长公主或大长公主,算是提前建造。
李世民觉得不够,不顾诸多长公主在世,筹备李丽质嫁妆更是两倍于永嘉长公主(李承乾姑姑),魏征见李世民一再破坏规矩,再也不能忍,便开启对喷模式,从外朝喷到内宫,最后在长孙皇后劝说之下,李世民只能屈从,这也导致筹备嫁妆之事,李世民把主意打到李承乾头上。
公主府总体修建完毕,入住亦无妨,但是逾礼之处没有拆除,因为朝臣非议以及李承乾那场大病,导致公主府没有继续建造下去,就此耽搁。
李世民也不敢从国库出钱,以免落下出尔反尔的口实。
李承乾病好之后,公主府似乎也没有继续扩建动工打算,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忘记此事,后续竟然没有动静,只留下李丽质一人干着急,又不敢提醒李世民,更不敢找长孙皇后。
群臣似乎成了聋子瞎子一般,对此事再也没有提及,分明就是落一下李世民面子,以免李世民肆意妄为,破坏君臣之道。
李丽质即将出降。一座不完整公主府,对这位皇室嫡长女而言,实属有损颜面,往后恐成为别人笑柄。
想至此,李承乾脑海突然吓得一激灵,莫不是李世民一早就想让其背锅接过此事。
细思之下,似乎去岁便有暗示,只是当时没有悟透,若是李丽质出嫁,公主府还没有修缮,估计要遭受李世民一番毒打。
所幸此事,李承乾倒是早放在心中,只是先前威望不高,不能让朝臣闭嘴,且修缮公主府不过两三个月便能完事,压根不需着急,便是明年初再修缮也不迟,毕竟李丽质大喜之日定在下半年。
现在李承乾有把握让魏征在此事上少发言,作壁上观,此事提上日程倒也不无不可。
“此事大兄替你做主,你私下找皇叔,其财大气粗,资助些许钱财,关爱后辈乃情理之事,朝臣亦不敢非议。”
李丽质眼前一亮,有大兄撑腰,往后便魏征再也不好开口了。
要知道这一两年,李世民为筹备李丽质嫁妆之事,没少让魏征数落,李丽质见此着实难受,此举也引起不少嫔妃以及宗室不满,后宫是非多,别人拿其没有办法,但管不住悠悠众口,言语亦能伤人。
这段时间,其可谓压力倍增,享受着嫡长公主无上尊荣,也要承担背后各种压力,着实难以舒心开怀。
此刻得李承乾承诺,心中大喜过望,竟不顾车驾行驶,半起身行礼道:“如此便谢过大兄,今日之事,定守口如瓶,不泄露分毫,便是阿耶问起,妾亦敢抗旨不遵!”
“快落座!”李承乾被吓一跳,万一一个急刹车,李丽质便瞬时放飞出去,那场面不敢想象。见李丽质落座之后,方仔细打量其一眼,笑道,“阿妹,大兄道你为何如此急切欲前往九成宫,出门见识一番只是其一,尽孝心只是其二,想必公主府之事方是重中之重。”
李丽质被李承乾戳破心事,俏脸一红,不敢直视李承乾,连忙掀开帘子指着明德门。
“大兄,快出长安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