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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在京中待了半个月，终于要回北境了。
走的那天，我去城外送他。他穿着一身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英武挺拔，和父亲年轻时应该很像。
“妹妹，好好养伤，”他勒着缰绳，低头看着我，“等阿兄下次回来，给你带北境最好的皮子，做一身大氅。”
“我不要皮子，”我说，“我要你平安回来。”
阿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放心，你阿兄命硬着呢。”他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裴琰那小子，要是有半点欺负你，你写信告诉阿兄，阿兄回来揍他。”
我忍不住笑了：“他不会的。”
“我知道他不会。”阿兄直起身，目光越过我，看向城门口的方向，“我就是……不放心你。”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阿兄，我会好好的。”
阿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我站在城门外，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青鸢在身后轻声唤我：“小姐，该回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景色，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前阿兄阿姊离京，我从来不送。
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
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怕被人看见我的软弱，怕那些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墙——一堵墙倒了。
如今墙倒了，哭就哭吧。
反正有人接着。
四月底，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陛下下旨，册封太子殿下监国，朝中政务暂由太子殿下代理。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下一片哗然——有人说是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有人说是太子殿下深得圣心，迟早要继位；也有人说，这是陛下在试探太子的能力。
阿姊回府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给她倒了杯茶。
阿姊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朝中有人上折子，说监国一事不合祖制。”
“谁上的？”
“几个老御史。”阿姊揉了揉眉心，“背后站着谁，你也猜得到。”
我沉默了片刻：“二皇子？”
阿姊点了点头。
二皇子宇文钧，宁王被圈禁后，朝中能与太子抗衡的，也就剩他了。此人表面温和谦逊，实则心机深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
“殿下怎么说？”我问。
“殿下说无妨，由他们闹去。”阿姊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可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他替陛下分忧，到头来还要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我握住阿姊的手：“阿姊，你信殿下吗？”
阿姊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信。”
“那就够了。”我说，“旁人的话，不过是风。风吹过就散了，可根基扎得深，树就不会倒。”
阿姊看着我，忽然笑了。
“璃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我也笑了。
阿姊没有在府里住下，喝了茶便赶回东宫了。太子殿下监国，她这个太子妃也比从前忙了许多。临走时她叮嘱我好好养伤，说等忙过这阵子再回来看我。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平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家人都在，各忙各的，可彼此惦记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