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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坐下的时候选了面对门口的位置。这不是客气。面对门口意味着她能看到所有人的进出。
陆铮没有坐。他站在苏云晚右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三枚一等功勋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黎秋兰扫了陆铮一眼。没有请他坐。也没有问他的身份。她早就知道陆铮是谁了。
服务员上来斟酒。红酒。苏云晚低头看了一眼酒标。
拉菲。七三年的。
在七九年的深圳喝到七三年的拉菲。苏云晚心里估算了一下这瓶酒的价格。大概够蛇口工地上五十个工人三个月的伙食费。
“请。”黎秋兰举杯。
苏云晚端起酒杯。没有马上喝。她把酒杯举到鼻尖下面闻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好酒。但我今天想先聊正事。”
黎秋兰的笑容没有变。她把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了。
“好。聊正事。”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桌上的鲜花挡了一部分视线。苏云晚伸手把花瓶往旁边推了推。
现在什么都不挡了。
“黎小姐。”苏云晚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德利贸易的合资申请，管委会已经收到了。两百万美金。诚意不小。但是——”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十六项补充材料清单。
“——材料还差不少。”
黎秋兰低头扫了一眼清单。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十六项。确实比别的项目多了些。”
“两百万美金的项目，理应严格。”
“当然。”黎秋兰点了下头。“不过苏主任。这十六项里面有几项，恕我直言，是超出常规审查范围的。比如第十一项——要求法人提供近五年的个人税务记录。特区的外资审批办法里，并没有这一条。”
苏云晚端起酒杯。这次她喝了一小口。
酒在嘴里停了两秒。然后咽下去。
“黎小姐对特区的审批办法很熟。”
“做生意之前，总要做功课的。”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秒。
苏云晚把酒杯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黎小姐说得对。第十一项确实超出了常规范围。我可以撤掉。”
黎秋兰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预料到苏云晚会退让。哪怕只是一项。
“但是。”苏云晚的声音接上来了。“我想请教一个跟审批流程无关的问题。”
“请说。”
“恒利纺织和永昌五金——跟德利贸易是什么关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志宏的手指在桌布下面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苏云晚的余光捕捉到了。
黎秋兰的笑容依旧挂着。但她眨眼的频率从之前的每五秒一次变成了每三秒一次。
“苏主任。”黎秋兰慢慢说。“这两家公司跟今天的话题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要看怎么定义‘今天的话题‘。”苏云晚的语气平平的。“如果今天只是聊德利贸易的合资，那确实没关系。但如果今天聊的是——黎小姐对蛇口的整体规划——那关系就大了。”
这句话落地以后，黎秋兰的手指在桌布上停了一拍。
苏云晚知道自己戳中了。
但她没有继续往下逼。好刀不砍第二下。
“当然。”苏云晚笑了一下。“这些都可以慢慢聊。今晚不急。”
她又端起酒杯。喝了第二口。
这一口比第一口大。
黎秋兰也端起了酒杯。她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的酒杯几乎同时触到桌面。
“苏主任。”黎秋兰的声音换了一个调。不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温柔。变得更直接了。“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