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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六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背微微驼着。
但他一下飞机，两个军装小伙子立刻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让开路。
苏云晚迎上去。
“周老。”
她伸出双手，握住了老头干瘦的手。
“苏丫头。”老头笑了，一口浓重的湘音，“你爹当年的字帖我还留着呢。你长得像你妈。”
来人是周敬亭。
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建国后参与过四次国家级考古发掘，是甲骨文和青铜器断代领域的绝对权威。
三天前，林致远的电报到了北京。国家文物局当天开会，隔天就把周敬亭派了出来。
与周老同行的，还有两个年轻的考古队员和一套便携式碳十四测年设备。
苏云晚引着周老走向石板出土的位置。
三天来，那块石板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地基沟渠底部，周围用竹竿和麻绳围了一圈，两个管委会的干事轮班值守。
余副局长的人也来过。前天下午，省文物局派了一个科员过来，说要“先行勘察”。被陆铮挡在了警戒线外面。
那科员当时脸都绿了，回去肯定打了小报告。
但苏云晚不在乎。国家文物局的人到了，省里再怎么蹦跶也没用。
周敬亭跳下沟渠的动作利索得不像六十岁的人。他蹲在石板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
一看就是二十分钟。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连赵大锤那种嗓门震天的主儿，这会儿都缩在人群后面，大气不敢喘。
二十分钟后，周敬亭站起身。
他摘下放大镜，转头看着苏云晚。
“苏丫头，你运气不错啊。”
苏云晚心跳加速，但脸上稳住了。
“周老请讲。”
“这块石板的纹饰，是典型的殷墟三期风格，距今约三千一百年到三千二百年。”周敬亭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它不是普通的建筑构件。”
他弯腰，用手指点了点石板背面左下角那三个细如发丝的古字。
“这三个字，我认得。”
“上面写的是——‘南伯侯‘。”
苏云晚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南伯侯。
商代晚期分封在南方的方国诸侯。
史书上只有零星几笔记载，考古界争论了几十年，始终没找到实物证据。
“如果这块石板确实是原址出土——”周敬亭回头看了一眼沟渠周围未经扰动的原生土层，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这不是省级文物。”
“这是改写南方上古史的国宝级发现。”
老蔡在后面听得腿都软了。他一个管后勤的副主任，这辈子最贵的东西就是公家配的那台永久牌自行车，现在脚底下踩的泥巴里埋着国宝？
周敬亭从沟渠里爬上来，拍拍手上的土。
“测年设备我带来了，下午就能出初步结果。”他转向苏云晚，“在此之前，我有三个要求。”
“您说。”
“第一，这个区域方圆五十米内设为临时考古保护区，国家文物局挂牌，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注意，是国家文物局的牌子，不是省里的。”
苏云晚点头。这一条，正好架空了余副局长那份“暂停施工通知”。省里说停一百米，国家说保护五十米——听谁的？当然听国家的。
“第二，保护区以外的施工不受影响。你的厂房地基可以继续挖，往西挪三十米足够了。”
苏云晚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