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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距看着白蝶,看着他浑身浴血、双眼血红、背后长着畸形蝶翼的模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朝白蝶走去,步伐很慢,很轻,像是在靠近一只受伤的、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白蝶,是我。无距。你认得出我吗?”
白蝶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无距,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小野寺从无距身后冲了出来。他的西装皱得像咸菜,脸上全是灰,头发乱成一团。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狠厉。
他举着一柄短刀,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灵力,指向白蝶。
“白蝶!你屠杀平民,毁我京都,夺我国宝,杀我同胞——今日,我樱国觉醒者协会,替天行道!”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他的表情很庄严,庄严得像一个慷慨赴死的义士。
但无距看到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小野寺动了。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短刀直刺白蝶的咽喉。身后的樱国半神们跟着动了,有的从两侧包抄,有的从空中俯冲,有的从地面潜行。
十几位半神,同时出手,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年轻人。
无距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动了。他想拦住小野寺,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挡在了他面前。
武居直人的雷电刀横在他身前,刀身上电弧跳动,封住了他的去路。
“无距观察使,这是樱国的内政。请您不要插手。”武居直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无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握紧了,白色的灵力在拳头上凝聚。
他没有时间废话,一拳砸向武居直人。武居直人侧身躲开,雷电刀从下往上撩,斩向无距的肋部。
无距后退,拳头上的白光更盛。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一白一银,没有人能插进来。
白蝶没有躲。
小野寺的短刀刺到了他的面前,距离他的咽喉不到半尺。白蝶的右手抬了起来,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不是抓住了,是夹住了。
像夹住一片落叶,像夹住一只飞虫,轻描淡写得不像在挡住一位半神的全力一击。
小野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抽刀,抽不动。
他想松手,手不听使唤。白蝶的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夹着刀身,纹丝不动。
白蝶夹着刀身,轻轻一扭。刀断了。
断刃飞出去,插在小野寺的肩膀上,血从他肩头喷涌而出。他的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
但白蝶没有追他,因为其他人到了。
三柄长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斩来,刀身上附着不同属性的灵力——冰、火、雷。
白蝶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分身。数十个白蝶从他的本体上分裂出来,朝那些半神扑去。
每一个分身都有本体的大部分战力,每一个分身都带着苍白迷蝶,每一个分身都悍不畏死。
半神们愣住了。他们见过分身异能,但没见过这样的分身。不是几个,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
不是虚影,是实体。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是有自主意识的战斗单位。
白蝶的分身冲入半神群中,有人用天火,有人用风刃,有人用迷神瘴,有人用最原始的拳头。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一个分身缠住了两位半神,天火在两人之间炸开,逼得他们各自后退。
另一个分身从侧面突袭,风刃斩向一位半神的后背,那位半神勉强躲开,但风刃的余波还是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还有一个分身直接抱住了一位半神,苍白迷蝶从他身上涌出,钻入那位半神的皮肤,吞噬他的灵力。
半神惨叫,试图挣脱,但那个分身死死地抱着他,任由对方的雷电劈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的身影消散——消散前,已经把那位半神的灵力吞噬了将近一半。
山川在崩碎。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崩。
白蝶的归墟领域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灵力的疯狂流动让大地不堪重负。
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山峰在摇晃,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在废墟上,溅起漫天的烟尘。
京都北郊的这座山,曾经封印着日冠污染体的山,正在白蝶的力量面前颤抖。
大地在震动,不是地震,是白蝶的脚步。
战场边缘,那些还在观望的樱国觉醒者们,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看着那些分身在天空中、地面上、废墟间与半神们缠斗,看着那些半神被打得节节后退,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站在战场中央,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动用全部的实力。
他的本体甚至没有出手。他只是用分身,就把十几位半神拖入了苦战。
“他真的是半神初阶……这他妈是半神巅峰都不一定能打出来的压制力……”
“这不是半神初阶该有的战力……这就是传说中的,同阶无敌。”
同阶无敌。
这个词在觉醒者圈子里经常被提起,但真正配得上它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同阶无敌,不是你能打赢同阶的对手,是你能打赢所有同阶的对手。
不管来多少,不管用什么手段,你都能赢。
白蝶在化域境的时候做到了,现在他在半神境,也在做同样的事。
一个樱国半神抓住机会,突破了分身的包围,冲到白蝶本体面前。
他的异能是【崩山】,拳头上的力量足以打碎一座小山。他一拳砸在白蝶的胸口,白蝶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一块巨石,滚落在碎石堆里。
那位半神没有停,他追击上去,想补一拳。
然后他看到了白蝶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冷的、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个死人的光。
那位半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白蝶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肋骨断了至少三根,但他站起来了,一步一步朝那位半神走去。
他的身上,苍白色的迷蝶从伤口处涌出,修补着断裂的骨头,愈合着撕裂的肌肉。
他的境界在半神初阶,但他的恢复速度,已经堪比半神巅峰。
那位半神后退了一步,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在退。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不能靠近。
白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了他的胸口。
苍白迷蝶从掌心涌出,钻入那位半神的皮肤。他的灵力开始流失,生命开始流逝,身体开始枯萎。
他想挣扎,但白蝶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纹丝不动。他想喊,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血,不是声音。
白蝶松开了手。那位半神的尸体从空中坠落,摔在碎石堆里,溅起一片灰尘。
白蝶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围攻他分身的半神们。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带着杀意的弧度。
无距还在和武居直人缠斗。
他的实力比武居直人强,但武居直人不和他正面交锋,只缠不斗。
他要拖住无距,拖到白蝶被围杀。
无距看到了白蝶击杀那位半神的过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欣慰,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白蝶刚被借调到观察协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凝核境,连化域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现在,他在半神境面前,已经能做那个按着别人胸口夺走生命的人。
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武居直人。”无距的声音很冷,“你再不让开,我不保证你还能活着。”
武居直人握着雷电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无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光。
他相信无距说到做到。他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够了。无距的拳头突破了武居直人的防御,砸在他的胸口。
武居直人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大树,滚落在灌木丛中。
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嘴角溢出了血,但没死。无距没有补刀,他转身,朝白蝶冲去。
白蝶的身边已经围了十几位樱国半神。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身上带着伤,呼吸急促,但没有人退。因为他们知道,退一步,白蝶就会追一步。追一步,就会有人死。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白蝶站在他们中间,低着头,手指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下来,滴在碎石上,一滴,一滴,很慢。
他的身上,白色的蒸气在升腾,那是他体内的生命力在燃烧。八岐大蛇的灵力还没有消化完,还在他体内翻涌。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半神。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疯狂的、很纯粹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的笑。
他的背后,那只血红色的蝴蝶猛地张开双翅,天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数里的战场。
半神们不得不撑起灵力护盾抵挡,但天火的温度太高,护盾在融化的边缘疯狂颤抖。
白蝶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一个半神身后。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刺穿了那位半神的后背,从胸口穿出。苍白迷蝶从伤口涌入,那位半神的身体迅速枯萎。
白蝶把手抽出来,尸体坠落。
他没有停,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半神面前。那个半神已经架起了防御,但他低估了白蝶的速度。
他的护盾还没有完全撑开,白蝶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
“砰。”不是爆炸,是轻响。
那位半神的脸在白蝶掌心下凹陷,鼻子塌了,眼睛凸了出来,血从七窍涌出。
白蝶松开手,那位半神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战场上,所有半神都在后退。
不是战术性撤退,是恐惧。他们看着白蝶,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蝴蝶,看着那些还在天火中挣扎的同伴。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对付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怪物。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怕疼、不怕死、不会累的怪物。而他们,是猎物。
白蝶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倒下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的呼吸很急促,但他的手没有停。他在找下一个目标。
“白蝶!”无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蝶的身体僵住了。不是他主动停的,是无距的声音让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在很多很多次任务中,在很多次深夜的电话里,在莫斯科边境的战场上,在诺伊施塔特的走廊里。
无距的声音。
他认识那个声音。他的头慢慢地转了过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对上了无距的目光。
无距站在那里,浑身是伤,风衣被扯烂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白衬衫。
他的拳头还在滴血,不是他的。他看着白蝶,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看到白蝶眼睛里的东西时,把话咽了下去。
那双眼睛里,不是疯狂,不是愤怒,是——求救。
一个溺水的人在求救,一个被困在火海里的人在求救,一个被关在黑暗中太久太久的人在求救。
“白蝶。”无距的声音很轻,“我来接你了。”
白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身体在发抖,背后的血色蝴蝶在颤抖,那些飞舞的迷蝶开始一只一只地坠落。
他的眼睛里,血红色在消退,不是彻底消失,是褪了一层,露出下面那双苍白色的、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那只手在空气中颤抖,指尖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战场上,那些还活着的樱国半神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
清道夫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围成一个圈,把无距和白蝶护在中间。
迎春意站在那里,剑意凝聚在指尖,目光扫视着那些半神,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说“你们试试看”的光。
没有人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