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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云锦时愣住了，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
她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是我听错了对不对？不是真的对不对？琳琅她那么机灵，怎么会……”
暗卫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那双瞬间失去焦距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娘娘，是真的。”
“琳琅姑娘……从十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城墙外是江舟将军带着的人，几乎是在琳琅姑娘跳下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派了武功最高强的几个暗卫拼死冲过去查看情况。”
“他们顶着城楼上的箭雨，总算是……将琳琅姑娘的尸首，给抢了回来。”
云锦时只觉得整个人好似都被冻僵了，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但却完全动不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瓷片，完完全全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只有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怎么会这样？
琳琅……怎么会就没了呢？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她都还好好的。
她还笑意盈盈地跟她禀报，说觉得那个叫顾舟的小公子不太正常，还说等事情了结了，要好好查查清辞商号的账。
虽然当天晚上，琳琅就出了事，失踪了。
可她一直笃定地觉得，即便是琳琅落入了沈淮安的手中，沈淮安抓她的目的，也定然是用来拿捏、威胁自己。
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肯定不会真的对琳琅下死手。
事实证明，她一开始猜的是对的啊。
即便是之前沈淮安将琳琅绑在马车上，以她为人质，还在马车上绑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
但他也没有真的害死琳琅，只是为了试探。
他今日让人将琳琅押到那城墙上，也是想要借琳琅来威胁她，逼她现身啊！
虽然外面绑着的人是夜翎假扮的她，但她也还在暗中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救琳琅。
并且，她笃定自己能够找到破局之法，能够救下琳琅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琳琅却竟然会选择……选择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从城墙上跳下来呢？
“我要出城去！”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云锦时骤然站起身来，双眼赤红，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冲：“我要出城去！去将琳琅接回来！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害怕的！”
暗卫大惊失色，连忙闪身挡在门口，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娘娘，不可！万万不可啊！”
“不可？”云锦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癫狂与迷茫之色，她一把抓住暗卫的衣领，厉声质问，“为什么不可？”
“琳琅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姐妹！她为了我死了！我要去接她回家，有何不可？滚开！”
暗卫虽然被她眼中的疯狂震慑，却依然寸步不让，低着头，声音沉重：
“娘娘！您冷静点！琳琅姑娘选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跳下城楼，便是为了不让娘娘您受制于人，不让您为难，不让您现身啊！”
“她是用自己的命，在为您破局！”
“夜翎统领当时也在城外，被绑在作为诱饵的马车上。琳琅姑娘跳下城楼的那一刻，夜翎统领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她一反应过来，就立马接上了戏，用娘娘您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嘶吼着琳琅姑娘的名字。”
“她还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对江舟将军说，求他派人去将琳琅带回去。说只要他将琳琅的尸首带回去好生安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后，她又抬起眼来看向城墙之上的沈淮安，怒斥沈淮安狼子野心，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要挟她？”
“她趁机当众戳穿了沈淮安的谎言，说沈淮安根本就是自己想要谋逆篡位，她根本就没有让沈淮安起兵，一切都是沈淮安打着她的旗号招摇撞骗！”
暗卫声音微微有些发沉，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娘娘，戏台子已经搭好，唱戏的人也都一一就位，甚至……有人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今这场大戏已经开唱，若是娘娘您这个时候冲出去，身份暴露，那琳琅姑娘的死，就白费了！一切就真的功亏一篑了啊！”
“娘娘，您得要想想，想想城中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官，想想城外的大军，更要想想……还在宫中生死未卜的陛下！”
云锦时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仿佛被人当头棒喝。
是啊。
还有楚九渊。
楚九渊如今还在那座被重重包围的皇宫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面对着怎样的凶险……
她若是此刻冲出去，她筹谋这么久的一切，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琳琅的血，就白流了。
云锦时闭上眼，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可温热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从指缝间滑落了下来，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我知道了。我不出去。”
“一切，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一丝一毫，都不许错！”
“是！”
暗卫领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又匆匆转身，去查探消息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云锦时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琳琅昔日的音容笑貌在不断交替闪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娘娘怎么不点灯？”暗卫压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摸黑走到桌边，拿起火石，“嚓”的一声，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了。
昏黄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云锦时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又冷硬如铁的脸。
“如同娘娘之前设想的那样，”暗卫迅速禀报着最新的战况，“有好些此前在娘娘的身世这件事情上，在金殿外跪求陛下废后的朝廷重臣，都已经暗中清点好了自己府中的护卫、家丁甚至死士，随时准备着起事，要清君侧，诛叛贼了。”
“沈淮安那只老狐狸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城中各处府邸的异样动静。”
“他为了防备这些官员的突然发难，不得不将守在城门口防备江舟大军的一部分精锐守兵撤回了城中，似乎是想要和城中我们煽动起来的朝臣势力形成对抗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