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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聿珩下了早朝，便准时出现在了延禧宫门口，比那些洒扫的宫人还早。
冬儿大老远透过窗户瞧见他站在那儿，忙压低声音对萧昭欢道：
“娘娘，陛下来了。”
说完，冬儿连忙移开了视线，她现在连看都不敢看顾聿珩。
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想起那日他说跪就跪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被拉出去杖毙。
萧昭欢心里也有些复杂，但还是让冬儿赶紧把人请进来。
她如今倒是不生气了，只是面对顾聿珩时，多少有些尴尬。
顾聿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试着去拉萧昭欢的手，发现她没有躲开，唇角便忍不住咧开了些，轻声道：
“我已经命礼部和工部打造金册金宝了，过两日，欢欢的贵妃服制也下来了。”
萧昭欢点了点头。
一旁的冬儿早已识趣地退了下去。
见萧昭欢还是不开口，顾聿珩又一撩衣袍，直直跪了下去。
萧昭欢惊呼一声，忙道：
“陛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不用这样了。”
顾聿珩跪得稳稳当当，抬起头看她：
“君无戏言。”
他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笑：
“欢欢大度，还肯跟我说话，已经是我的福分了。”
“我忽然觉得，封欢欢做贵妃，好像有些委屈你了。”
萧昭欢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贵妃之上就是皇后，她要是现在就坐上皇后的位子，朝中大臣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了。
可顾聿珩的神色，分明不像在开玩笑。
她被这荒谬的认真逗笑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破冰呢。
萧昭欢连忙道：
“陛下可别这么说了。如今能封贵妃，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酷爱八卦的赵矜韵面前。
听说顾聿珩今日又去了延禧宫，她啧啧称奇，摇着头道：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能把咱们陛下吓成这样，昭欢这是生了多大的气。”
说跪就跪，不带半点犹豫的。
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腿软。
茉心如今也看破了现实。
在这宫里，没有人的宠爱能越过萧昭欢去。
她也不劝赵矜韵争宠了，主仆俩一块儿悠闲地嗑着瓜子，聊些有的没的。
“那娘娘觉得，昭仪娘娘会原谅陛下吗？”
茉心问。
赵矜韵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知道。今天又去了……应该不会吧。”赵矜韵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听说的那天真跪下了，到底是真是假？”
茉心皱了皱眉，也有些困惑：
“奴婢是听延禧宫里的宫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应该错不了吧？”
“那也不一定。”
赵矜韵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你听到的传言，哪条不是经过人工加工的？每个人都有嘴，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到最后就演变成了你说的那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昭欢生气了，这是真的。”
……
“母妃，真不用您扶着，我自己能起来。”
顾承曜无奈道。
萧昭欢站在一旁，目光只盯着他的腿。
“我这不是怕你摔倒吗。”
她小声嘀咕。
他现在本来就脆，再摔一下怕是要骨折。
顾聿珩走了进来。顾承曜一看见他，就跟见了救星似的，眼睛都亮了。
顾聿珩移开视线，假装没瞧见那求助的目光，径直走向萧昭欢：
“怎么了，欢欢？”
“这不是第四天了吗，”萧昭欢忙道，“陀一方才给臣妾传了话，说可以让曜儿走动走动了。”
“父皇，您帮我劝劝母妃。”
顾承曜赶紧接话。
“我真的能自己走，母妃一直怕我摔着。”
顾聿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母妃也是担心你。不过不用她扶，我来扶你。”
顾承曜不可置信地望过来，那表情分明在写：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顾聿珩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却没与他对视。毕竟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尴尬得很。
明明是亲父子，待在一起却像仇人似的。
萧昭欢要是发现他跟顾承曜一点都不熟，只怕更要闹心了。
两个人装作父慈子孝的模样，一前一后出了正殿。
萧昭欢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顾聿珩怕她看出来，可她早就看出来了。
父子之间关系尴尬，她不是不知道。
她一直在想办法缓和，可有些裂缝，不是一朝一夕能填上的。
或许上辈子她不在了，顾聿珩走不出来，不知不觉就忽略了顾承曜。
从生活里那些细枝末节和小的不能再小的小细节就能看出来。
他对她的在意几乎填满了所有缝隙，反倒把儿子晾在了一边，甚至已经要到了偏重的地步。
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
可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她的丈夫。
她哪个都偏向不了。
她心疼顾承曜孤苦无依，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也心疼顾聿珩一个人熬了那么多年。
不过，顾聿珩如今有心去调整和顾承曜的关系，拉近关系，萧昭欢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门外，刚踏出正殿，顾承曜就低声道：
“可以放开我了。”
顾聿珩没松手，目不斜视：
“没人了就放开你？你摔了怎么办。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顾承曜冷笑一声，那声冷笑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不是吗？
“父皇是不是糊涂了？我九岁开始，您就不怎么管我了，现在慈父心倒上线了？”
顾聿珩瞥了他一眼，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母妃很在意亲子关系。我们之间若是不好，她会伤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不想你母妃伤心，对吧？”
这话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承曜抿了抿唇，没再吭声，老实了下来。
“你母妃在身后看着我们呢，别太僵硬。”
顾聿珩目不斜视，压低声音。
“父皇，您背后长眼了？”
顾承曜小声嘀咕。
“我和你母妃心有灵犀，你羡慕也没用。”
顾承曜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