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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被张嬷嬷拽着，只能满脸恐惧的瞪着步步走来的周嫂，“周嫂！我待你不薄吧，你在膳房这些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
孙嬷嬷的声音断了，因为周嫂的手高高举起，石头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狠狠砸下来。
砰的一声，张嬷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映出周嫂那张惊喜的脸。她的手从孙嬷嬷胳膊上松开了，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顺着眉骨糊住了她的左眼，视线也随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她捂着额头坐起来，“呸”了一口，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正要张嘴谩骂。
一截鹅黄色的裙角和一双绣花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她的目光从那双脚往上移，最后落在一张脸上。
姜芸娘正居高临下的站在张嬷嬷面前，她嘴角微微弯着，神态平和，“张嬷嬷，方才您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合着您不光要栽赃我，还给世子爷下毒，教唆杀人。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呢。”
张嬷嬷的瞳孔却猛地一缩，她抬手擦了擦脸，目光再次越过姜芸娘的肩膀落在院门处。夏菊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五六个丫鬟小厮，大多人都捂着嘴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姜芸娘的出现，这一大群目击证人……这是局。或许周嫂在燕窝里动手脚的那一刻起，姜芸娘就知道了。而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姜芸娘玩弄在手心里。
张嬷嬷目露不甘，咬牙反驳：“老奴方才不过是气话，一时口不择言。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做！”
姜芸娘没有理她，反而朝着还攥着石头、浑身发抖的周嫂伸出了手,“周嫂。我之前在膳房跟你说过的话，依然有效。你还年轻，迷途知返，既往不咎。”
周嫂恍惚的目光落在姜芸娘的掌心，好干净，没有血，没有泥，连纹路都是清晰的。
她居然泪如雨下，手一抖，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了半辈子，被人使唤，被人当枪使……从来没有人给过她第二次机会。
她把沾满了血的手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才颤抖着握住了姜芸娘的手。周嫂被姜芸娘拉了起来，站直了身子，直面着张嬷嬷。
“是您，是您逼奴婢的！第一次，您让奴婢越格加餐，说是要毁姜娘子的名声，让府里的人说她不知节俭、恃宠而骄。第二次……”
越说，周嫂越觉得自己干的都不是人事，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涌。而张嬷嬷越听脸色越白：“你闭嘴！”
张嬷嬷打断了周嫂的话，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奴待你不薄……”
“你拿我家人威胁我，叫待我不薄？”周嫂的声音陡然盖过了她，“你让我在膳食里下毒，出了事让我顶缸，叫待我不薄？姜娘子，奴婢愿意去老太君面前作人证揭发这个毒妇！”
张嬷嬷气的浑身哆嗦，脑子倒是转的飞快，“你血口喷人！第一次老奴承认，是想坏了她的名声，可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你子虚乌有！否则第二次是在昨晚，早就出事了，哪里还轮得到今天的第三次！要是真有毒，世子爷怎么还好端端地活着，你当全府的人都是傻子？”
“那如果下的不是毒呢？”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姜芸娘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裴隙从院门外走进来，在姜芸娘身边站定：“张嬷嬷舍不得用外人，连亲侄女都豁出来爬被本世子的床，也是下了血本。”
话音未落，一身黑衣的追风紧跟着进门。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人，停步后那人就被地上一摔。他昨晚宁可泡了一整夜的冷水澡，都没有碰这女人一下。
而女人摔在地上后，一身轻纱在阳光下更是遮不住那大好的春光。在场的小厮们目光忍不住去扫，又飞快地移开，反复横跳。丫鬟们则是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有几个年长些的，直接“呸”了一口，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不要脸！”、“自甘下贱！”谩骂的词汇像一把刀扎向女人,扎得她浑身发抖。
被这么多人指指戳戳，女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不是我！不是我要来的！是姑母！是姑母让我来的！她说世子爷中了药，只要我去了，一定能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悲，“我愿意作证！我愿意去见官！什么都行，别让我待在这儿了，求求你们……”
张嬷嬷的脸色涨红，朝着女人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满口谎话的东西！老奴打死你……”
那巴掌没有落下去，夏菊一个健步过来，一把抓住了张嬷嬷的手腕：“张嬷嬷这是心虚了，想打烂证人的嘴？”
夏菊跟着姜芸娘这么久，倒是认识了几个穴位。论力气，她自然是比不过这个老妇，但胜在她抓得很准，五指正好箍住了脉搏，张嬷嬷的手顿时使不上力，半举在空中。
孙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膳房折返回来，手里端着那碗燕窝。姜芸娘接过那碗燕窝，走到张嬷嬷面前，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掐住了张嬷嬷的下巴。
“您方才说，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周嫂子虚乌有。那这碗燕窝里，自然也没有毒吧？”姜芸娘语气轻柔，张嬷嬷身子却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既然没有毒，那赏给你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姜芸娘说着，碗沿已经贴上了张嬷嬷的下唇。张嬷嬷拼命摇头，可姜芸娘的手稳得很，任凭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燕窝从碗里倾泻而出，张嬷嬷被迫吞咽了一口，又一口。来不及吞咽的部分则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碗空了，姜芸娘松开了手。张嬷嬷踉跄着退了两步，弯下腰，一根手指伸进喉咙里抠。
她抠得又快又狠，还真有燕窝混着胃液从她嘴里涌出来。酸臭的味道弥漫开来，几个丫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可那碗燕窝她吞下去了大半，吐出来的只是一部分。那些已经进了肚子的，抠不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姜芸娘，她可不是只会哄孩子管账的软柿子，真狠起来，不比任何人差。
张嬷嬷跪在呕吐物里，脸色惨白。燕窝里有没有毒她自己最清楚，现在那些东西在她肚子里了，正在蚕食她的生命……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嬷嬷扶着老太君走了进来。
老太君大约刚刚做了早晨，身上还带着檀香味。进门后，手里拈着的佛珠更是没停过。姜芸娘的心里忽然有些忐忑，老太君素来是个心善的，今天的事情怕不是要翻篇了？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姜芸娘一个，张嬷嬷更是双眼发亮，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
“老太君！老太君您救救老奴，老奴在裴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在秦娘子的面子上，看在秦娘子的面子上饶了老奴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