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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彧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气笑了。
“你没看到我在门外？”
奥利安抬头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特殊战备状态，外面什么情况，里面看不到。包括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没必要生气。”
洛彧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你被关在外面，”他没好气地说，“你当然不着急。”
奥利安刚想说什么，艾琳娜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
她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一些不明液体，表情有些疲惫。
“刚才虫族追着运输动物的飞船，原本负责运输的。”她解释道，“只能先把它们送回来。结果想联系外面的时候，谁也联系不上。”
洛彧想了想那个时间点——估计所有人都在和虫族拼命，谁有空看光脑？
“逼不得已才开启的防御模式，”艾琳娜继续说，“开启之后才发现，这玩意儿是单向通道。除非有洛烬的权限，否则谁都打不开。”
洛彧恍然。
怪不得刚才问大哥要权限的时候，他给得那么痛快。怕是自己开口的时候，大哥就已经猜到这边什么情况了。
“那现在走？”他问。
艾琳娜摇了摇头。
“不行。”她指了指身后那些缩成一团的动物，“它们被虫族吓着了，现在应激反应很严重。你看那只——”
她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只兔子。
“送食物的机械臂靠近一点，它就拼命往后缩。还有那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把头埋着，不肯出来。”
洛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那些平日里还算活泼的小东西，此刻一个个蜷缩在角落，耳朵耷拉着，身体微微发抖。
“现在强行带它们出去，”艾琳娜叹了口气，“怕是要出问题。”
洛彧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受惊的小动物，又看了看紧闭的门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可不管怎么样，问题总得解决。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洛彧抬手拨通了颜知夏的光脑。
这里的兔子和母鸡，最了解的就是她。
如果颜知夏有办法，那就简单了。
如果她也没有……那很遗憾，全星际根本没人接触过这种无污染的动物。现在这情况，也请不来什么动物专家。
只能放弃。
可惜肯定是可惜的，不过这些动物要是死在虫族嘴下，还不如死在自己的嘴巴里。
光脑接通，颜知夏的声音传来：“洛彧？什么事？”
洛彧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光脑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要是没办法就算了。”洛彧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有的！”
颜知夏的声音猛地拔高，兴奋得几乎要从光脑里跳出来。
洛彧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搞懵了。
他愣愣地盯着光脑屏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高兴的点……到底是什么？
光脑那头的沉默让洛彧以为信号断了。
“颜知夏？”
“我在！”颜知夏的声音依旧兴奋,但明显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洛彧,你这件事交给我！我马上过来！”
洛彧皱眉：“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颜知夏飞快地说,“就是……能帮上忙,当然高兴！”
她挂断通讯,差点笑出声。
天助我也！
她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释放那股能量——林檎那边虽然有干扰仪器。
但干扰的是虫族，又不是人类。
人类肯定会发现能量是自己释放出来的。
万一有人拦着她不让干呢？
她原本的打算是跑得快一点。
反正自己是洛烬教出来的,论跑路的速度,一般人跟不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洛彧主动送上门,正大光明的理由——安抚受惊的动物！
谁还能说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对旁边的星澜说：“我要去找林檎。”
颜知夏正要去找林檎，刚转身，就看见林檎从设备间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形状有点像扩音器，表面泛着金属冷光。
“你找我？”林檎问。
颜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眼睛一亮：“东西准备好了？”
林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物件，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快。”她走出来，把那东西翻来覆去给颜知夏看，“这个只是能收集能量、模拟能量波动的东西。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混淆来源的模块还没焊完，信号放大器还差一个核心零件，稳定器更是刚开了个头。你急什么？”
颜知夏眨眨眼：“那还要多久？”
林檎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语：“你说的不是十一点？现在才几点？早着呢。”
“那这个——”颜知夏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能保留能量波动多久？”
林檎想了想：“一周没问题。”
颜知夏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那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
林檎眯起眼，盯着她：“你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颜知夏敛了敛笑意，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经。
“没有，”她说，语气真诚得能滴出水来，“我是去办正事的。”
林檎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正事？”
“洛彧那边需要我。”颜知夏一脸正气,“动物受惊了,我得去安抚。”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捡到宝”的雀跃。
林檎和星澜对视一眼。
“……她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不知道。”
“总觉得哪里不对。”
“嗯。”
但颜知夏已经走远了。
那速度,快得像生怕谁拦她。
林檎和星澜对视一眼。
不对劲。
颜知夏那副“捡到宝”的表情，那轻快的脚步，那股压都压不住的雀跃——绝对有问题。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准备跟上去看看。
“林檎。”
洛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让林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继续做你的事。”
林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洛烬，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星澜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点她的名。
“星澜。”
星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洛烬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两个人站在原地。
林檎盯着颜知夏消失的方向，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凭什么不让我去……”
星澜没说话。
她望着那条已经空荡荡的走廊，忽然意识到什么。
动物那边的情况，从始至终，都是保密状态。
那里藏着不小的秘密。
看起来还是颜知夏有关。
星澜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只要一个结果。
表姐的仇能报，别的她并不在意，也不关心。
颜知夏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看。
林檎没跟上来。星澜也没跟上来。
她有些意外——这两个人怎么没跟上来。
之前不是一副要盯死自己的架势。
但很快，那点意外就被“终于没人监视”的轻松取代了。
她放慢脚步，甚至有空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然后，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里不是主战场，虫族和人类的主力都不在这儿。
可战争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不是主战场”就手下留情。
路边的防护墙被撞出巨大的缺口，碎石散落一地。几栋低矮的建筑外墙上有深深的爪痕，有一栋甚至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框架。
地面上到处都是坑洞，有大有小，深的那些已经能看到底下断裂的管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颜知夏？”
洛彧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他站在饲养区的门口，透过监控看到颜知夏过来，特意出来接她。
然后他看见了她那张不算好看的脸。
“怎么了？”他走近几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出什么事了？”
颜知夏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
颜知夏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闷。
对虫族,她没法完全当成敌人——那些情绪、那些本能、那些在她脑海里清晰可感的波动,都在提醒她,它们不只是“敌人”。
对人类,她更不能割舍——洛烬、洛彧、林檎、星澜、那些士兵,那些鲜活的生命。
她站在中间,像一块夹心饼干。
两边都是真实的,两边都在疼。
洛彧看着颜知夏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色，想起自己来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破损的防护墙，塌陷的建筑，散落的物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轻叹。
到底是经历少了。
星际时代的重建速度快得惊人。
今天被打烂的墙，明天就能立起新的；今天塌掉的房子，后天就能恢复原状。和漫长的星际迁徙比起来，和那些真正毁灭性的灾难比起来，这点破坏，真的不算什么。
没有忧伤的必要。
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颜知夏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
她在为那些死去的、受伤的、被波及的无辜者难过。可洛彧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不喜欢虫族。这一点很好。
她能命令虫族这个本事，一旦传出去……
洛彧的思绪飘远了些。
帝国那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待她？那些贵族，那些研究院，那些手握权力又永远喂不饱的人——他们不会管颜知夏愿不愿意，不会管她会不会累，不会管她是不是个人。
他们只会看到一个能控制虫族的工具。
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
不行。
这个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
至少，不能从他们这边传出去。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现在的颜知夏还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