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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了柳容月两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还带着点试探。
柳容月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
周敏君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顾传文碗里，瞪了他一眼。
“快点吃饭，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明川今天收拾房子去了，晚上回来接容月。”
顾传文“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
扒了两口，又抬起头，看看柳容月，又看看周敏君，忽然叹了口气。
周敏君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但是没说话，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他其实不想让柳容月走，这姑娘在家住了这些日子，家里热闹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柳容月在，周敏君骂他都不好意思大声了。
他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周敏君气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嘶”了一声，抬起头，对上周敏君警告的眼神，赶紧低头扒饭，不敢再想了。
柳容月坐在对面，看着公公婆婆的小动作，也忍不住笑了。
这时，顾明川正在收拾家属院。
新家在军区东边，是一栋二层小楼，灰砖红瓦，看上去漂亮极了。
顾明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张正弯着腰搬一张桌子，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旅长，这房子真的绝了！好看不说，还实用！”
他把桌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子中央，转着圈地看，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您看看这院子，比咱们在地方军区的大了一倍不止！还有二楼！旅长都能分二层小楼了，我当初听说了都不敢信。”
顾明川也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张走进屋四处看了看。
客厅很是宽敞，窗户也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亮堂堂的。
墙角有暖气片，现在已经停暖了，摸上去是凉的。
但小张还是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嘴里啧啧称奇。
“暖气！旅长，这可是暖气！冬天再也不用盘炕生炉子了，屋里就热乎乎的，跟春天似的。”
顾明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什么都懂。”
小张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替您高兴嘛。”
他说完，又跑出去搬东西了，几个后勤兵跟在他后面，抬的抬扛的扛，家具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搬。
小张跑前跑后，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帮忙那个，嘴上还不停。
“桌子放这边，不对，往左一点，柜子靠墙别挡着窗户，沙发轻点放，这玩意不好修哦。”
顾明川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们忙活。
他站了一会儿，也挽起袖子开始归置东西。
桌子得摆正，椅子也得对齐，就连柜子都得靠墙，他得一样一样地弄。
小张跑过来，抢过他手里的椅子。
“旅长您歇着，这点活我们来就行！”
顾明川没理他，把椅子放好，又去搬另一把。
“哪能让你们自己忙活？”
小张不听，一直跟在他后面，像个尾巴似的，嘴里念叨个不停。
顾明川搬完最后一把椅子，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他。
“小张。”
“到！”
小张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顾明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有对象了吗？”
小张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
“还、还没有呢，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明川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风吹进来。
他背对着小张，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过来人的劝告。
“按你的级别也能申请家属院了，要是有合适的，要尽快定下来。”
小张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搓了搓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依然憨憨的。
“旅长，我还没想这个，我就想跟着您再多干几年，先立业再成家。”
顾明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晒得黝黑的脸照得亮亮的。
他站得直，眼睛也直，看着顾明川，等着他说话。
顾明川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张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看起来倒是比顾明川还要上心，小张凑过来问道。
“旅长，这次还请客吃饭吗？搬家不都得热闹热闹？”
顾明川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开口说。
“暂时不了。”
小张实在，但不是蠢，看着顾明川冷淡的神色，多少也能猜到几分，果然，顾明川接着开口。
“来了一个星期了，能看出来这边派系不少，我初来乍到，得先站稳再说别的。”
小张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旅长说的肯定没错。
他想了想，又问：“那以后呢？”
顾明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况且现在就算请客也没人来。”
顾明川从来不会和小张藏着掖着，他这个人，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果然，小张听了这话什么也不问，反而殷勤的上前说道。
“旅长，那您快回去找嫂子吧，难得休息。”
顾明川“嗯”了一声，步子迈的飞快，简直就是归心似箭。
顾家客厅里，周敏君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是黑白的，画面不太清楚，但她看得入神，手里还织着毛衣，针走得飞快，头都不抬。
而顾传文则是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正弯着腰一颗一颗地洗葡萄。
洗完了葡萄，他又开始洗樱桃，这樱桃还是他好不容易从友谊商店买来的。
柳容月坐在沙发上，腰上还靠着靠垫，手里正捧着本杂志看的津津有味。
突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柳容月抬起头，是顾明川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顾传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厨房里拉。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葡萄洗好了，樱桃还没洗完，你过来干我去歇会儿。”
顾明川被他拽进厨房，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盘水果。
顾传文已经摘了围裙，拍了拍手走到沙发旁边。
他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抖了抖报纸。
茶几上还有一杯刚泡好的茶，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呷了一口，舒坦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