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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当天清晨，唐卡斯特小镇还笼罩在薄雾中。
赵小雨在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没有再睡，洗漱完毕后检查了一遍行李，把该带的证件和物品反复确认了三次。
窗外的天色还很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起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约定的集合地点是唐卡斯特小镇的火车站。
她到达时，伊丽莎白已经到了。
这位英吉利女贵族穿着一件简洁的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站在车站入口处，正在看手机。
看到赵小雨走来，她抬起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早。”
“早。”
两个人没有多寒暄，一起走进了车站。
在售票机前，她们遇到了第三位同行者。
一个瘦高的少年，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有些皱褶的车票。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他的目光中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星宇。
李星雷的弟弟，唐卡斯特青训学院里年龄最小的学员。
“星宇，你哥知道你要来吗？”赵小雨问。
李星宇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赵小雨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乘坐早班火车前往伦敦希思罗机场。
车厢里乘客不多，他们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启动后，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
那些低矮的房屋、绿色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河流，一一从窗外掠过。
旅途中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风身上。
伊丽莎白靠在窗边，目光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景色，开口道：
“我第一次见到林风，是在四年前。那时候唐卡斯特还在英乙，我去主动找的他，对他说我想投资这家俱乐部。”
赵小雨转过头看着她：“你又在旧事重提，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当时怎么想的？”
伊丽莎白笑了一下：
“我当时觉得他是个疯子。一个华夏年轻人，跑到英吉利北部的一个矿业小镇，想靠一群同样来自华夏的球员，把一支英乙球队带进英超。这听起来像是某个好莱坞编剧在喝了太多威士忌之后写出来的剧本。”
李星宇坐在对面，听得入神，手里的游戏机已经黑屏了都没有注意到。
“那你为什么还是投了？”赵小雨问。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因为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让我想起了我父亲。他年轻时也做过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所有人都说女性不应该经商的时代，他把我母亲推上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那种眼神，是相信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的人才会有的。”
李星宇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伊丽莎白看着他，笑了笑：“就是你哥每次上场之前的眼神。”
李星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起飞后，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空乘人员推着饮品车经过时，伊丽莎白要了一杯香槟。
她端着那杯香槟，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杯中那些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赵小雨，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十年前你没去杭城公园，一切会怎样？”
赵小雨愣了愣。
杭城公园。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地方。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在湖边散步时不慎踩滑了岸边的青苔，整个人跌进了湖里。
她不会游泳，水灌进口鼻的瞬间，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拼命挣扎，但身体在不断下沉。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拖出了水面。
她咳着水，浑身发抖，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也被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但他顾不上自己，先问她有没有受伤。
那个人就是林风。
那时候林风正处在药检风波的漩涡里。
他被诬陷使用违禁药物，被禁赛，被媒体围攻，被整个华夏足坛抛弃。
他无球可踢，前途一片灰暗，像一颗被所有人丢弃的棋子。
没有人愿意碰他，没有人敢为他说话。
他就像一个瘟神，谁靠近他谁就会被牵连。
赵明远为了报恩，他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向林风发出了加入龙腾俱乐部的邀请。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风带着那支业余俱乐部，一路从业余联赛杀进了华超，创造了华夏足球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赵小雨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其实去不去杭城公园并不是关键。”
她转过头，看着伊丽莎白。
“关键是——我看到他眼睛里的火。那股火，在杭城的雨里就没有熄灭过。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在被整个足坛污蔑的时候，在他无球可踢、前途一片黑暗的时候，那股火都没有熄灭过。即使在英乙最烂的泥地上，它都没有熄灭过。我只是被那股火点燃了。”
伊丽莎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杯中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敬那股火。”
赵小雨也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李星宇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大人碰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明亮的光。
飞机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泽。
三人走出廊桥，穿过入境大厅，在行李传送带前等待着各自的行李。
赵小雨打开了手机。
信号恢复的瞬间，通知栏里涌入了大量的消息。
她划掉那些无关紧要的推送，在列表中找到了一条来自林风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国家体育场内空无一人，草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鲜绿色的光泽。
看台上的座椅整齐排列着，在光影中形成一道道平行的线条。
球场中央的草皮上，有一个小小的足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照片下方有一行配文，只有三个字：“等你来。”
赵小雨站在行李传送带前，看着那张照片和那三个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打了一行回复，按下了发送键。
“在路上。”
她抬起头，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远处那座体育场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银色的光芒。
那座体育场，将在明天迎来世界杯的决赛。
她拉着行李箱，走向出口。
伊丽莎白和李星宇跟在她的身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宽敞的航站楼里回荡，向着同一个方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