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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数艘大船正缓缓驶来。
打头是一艘三桅大船,船身刷着黑漆,船头挂着郑家的旗帜。
后头跟着六艘稍小的货船,船上装满了箱笼,吃水很深。
船队越来越近,码头上的人已经能看清甲板上的人影。
大船船头站着一个身形彪悍的壮汉。
远远望去,他比别人都高出一个头。
随着大船越靠越近,码头上众人也看清楚了船上人的长相。
船头的壮汉穿着一身玄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侧边挂着刀。
此人满脸络腮胡,从下巴一直连到鬓角,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冯总管早已经见过郑芝虎的画像,认出这人,忙迎上前。
船靠岸,跳板搭好,郑芝虎大步走下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个个身形魁梧,一看就是骁勇善战的老兵。
冯总管迎上去,拱手行礼。
“郑二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咱家奉殿下之命,特来迎接。”
郑芝虎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极了。
“冯总管客气了!
俺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虚礼。
对了,殿下人呢?”
冯总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殿下在府城等候,特地命咱家先来码头迎接。
郑二爷先随咱家去驿馆歇歇脚,明日再启程去府城。”
郑芝虎摆摆手。
“歇啥歇,俺在船上晃了七八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咱直接去府城,俺把闺女安顿好了,还得接着赶回去。
福建那边最近不太平,红毛鬼的船总在近海晃悠,俺得盯着。”
他说着,回头朝船上喊了一嗓子。
“都下来,抓紧把东西搬下来!”
船上的随从们应声而动,搬着箱笼往跳板上走。
嫁妆队伍浩浩荡荡地下了船,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抬箱子的,有搬家具的,还有一长串伺候的丫鬟婆子。
而在这些伺候的人里,有个年轻的丫鬟捧着一个红漆匣子,里头装的是郑婉的嫁衣。
陆青青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嫁妆队伍。
粗粗一数,至少有几十台嫁妆。
郑家嫁女,果然阔气。
郑芝虎跟冯总管寒暄了几句,便招呼队伍要往府城方向去。
他走路带风,步子又快又大。
冯总管一把年纪,得小跑才能跟上。
陆青青和秦朗落在后头,跟丁营长并肩走着。
丁营长看着前头郑芝虎的背影,压低声音跟陆青青和秦朗说。
“这郑二爷,比传闻中还要彪悍。
听说他在海上跟红毛鬼交过手,一个人砍翻了十几个,身上连道疤都没留。”
陆青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郑芝虎腰间的刀上。
那把刀比寻常的刀长了半尺,刀鞘上缠着牛皮绳。
刀柄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里的。
这个人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身上那股子杀气格外明显。
虽说郑芝虎急着走,但冯总管和丁营长还是将人请进了这边的营地。
借着外头队伍要搬运嫁妆的由头,短暂歇了歇脚。
郑芝虎倒也没推辞,进了营地后先灌了两碗凉茶,又跟丁营长聊了几句福建沿海的事。
他是个直性子,三句话不离本行,张口红毛鬼,闭口海盗船。
这性子,倒是与丁营长以及军营里的军官们对了性情。
冯总管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插两句场面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到了府城之后怎么跟怀王汇报。
半个时辰后,外头的陪嫁队伍整理得差不多了。
队伍在王府亲卫队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往府城方向出发。
郑芝虎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朝冯总管和丁营长一拱手,又朝陆青青和秦朗的方向点了点头,便打马走了。
送走这一行人,陆青青和秦朗并没急着回营地。
两人在码头主街上买了些东西,打算去看望王二哥。
自从朱家老二逃了之后,秦朗又追查了几日。
虽说找到了当铺处,却发现该抓的人早已人去楼空。
再加上溜子兄弟从府城回来后,带回来的信息,迎亲团彻底离开。
那悬在脑袋上的刀挪开后,两人忙处理积攒下来的公务。
直到今日,才有空过来看望。
陆青青和秦朗进门时,王二哥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悠闲的晃悠着。
见他们来了,王二哥忙站起来招呼。
“哎呦,秦队长、陆参谋,你们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紧跟着,他朝灶房喊了一嗓子。
“孩他娘,陆参谋和秦队长来了,快上好茶!”
王二哥媳妇从灶房探出头来,见是他们,脸上绽开笑,忙不迭地去灶上烧水。
陆青青将带来的东西搁在桌上,看了看王二哥的情况。
他后脑的伤已经结了痂,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秦朗问道:“二哥,你伤恢复得怎么样?”
王二哥不在意地摆摆手。
“早好了,要不是我家那口子被吓着了,一个劲拘着我,我早去铺子里干活了。
哎,这一天天在家,还得看孩子,烦得很。”
他说着,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哪儿有一点烦的意思。
说话间,隔壁的张大鱼张小鱼兄弟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他们那个说是精神不太正常的同伴。
三人如今被陆青青安排住进了旁边不远处的那座空宅子里。
里头原本是为师兄弟们置办的,东西都是齐全的。
之前她一直留了两处宅子没往外租,预备的便是他们师兄弟万一回来能有个住的地方。
这一回,她便只留了一座宅子,另一处给了这三人先住着。
张大鱼三人进门后,规规矩矩朝陆青青和秦朗行了礼。
在张大鱼介绍过后,陆青青看了看那个传言疯癫的同伴。
见他约莫二十来岁,虽低着头不爱说话,但看起来还算正常。
王二哥见到俩兄弟过来,不可避免谈起了招人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那几张写了字的纸,递给陆青青。
“您之前让我留意的海员,我一直让小伙计在找。
这些日子还真攒了不少,这是基本情况,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