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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笙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百姓在重铺路面。
这一片土地未来很多年应该都会寸草不生。
游大师被弟子扶着走上来，喘着气喊她：“姜大师，您还没离开真是太好了。”
姜九笙把布阵的事情交给他，让他从各宗门召集一些懂行的天师来相助。
八卦龙门阵完全可以将整座京都涵盖进去，将成为真正的护城大阵。
只是如此大的阵法，没有个三年五载肯定无法完成。
游大师推开弟子的手，在姜九笙面前跪了下来。
姜九笙伸手拉他，“游大师，一把年纪了可不敢这样，闪了腰就不好了。”
“我是来感谢姜大师的馈赠的，如此重礼，游某受之有愧。”
姜九笙把当年柳清泉遗留下来的手札以及自己对阵法的领悟都交给了他。
阵法一道比符箓与道术更复杂更难，没有潜心研究很难有突破。
柳清泉过后，她还未发现在阵法上有大成者，不如交给游大师，也有让他培养后辈的意思。
“你不用愧疚，这担子很重，若能好好完成，游大师便是道门的宗师，受后代供奉也不为过。”
“姜大师言重了，游某一定不负所托！”
姜九笙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心思单纯，是真正淡泊名利之人。
而且他时日无多了，人生的最后时刻，他想必也会选择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就算完成不了也没关系，后辈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不能全靠前人栽树。
姜九笙瞧见前方的道路已经清理出一条来，便与游大师等人告辞，走下了城楼。
她身后跟着一大串人。
大家没有说送别，但都知道是来跟姜大师告别的。
许多天师都不知道姜九笙答应了妖族什么，只知道她与妖族达成了协议，自此让两族平息了争斗。
这种事没人知道好坏，赞颂她的人很多，骂她的人更多。
“姑祖母请留步！”陆昀骑着九凤追了上来。
富贵已经决定跟着姜九笙离开了，陆昀有些失落，但并未阻拦。
就像他得知姜九笙要离开一样，有不舍，也有遗憾，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登基后，若是姜九笙还在京都，不仅朝中官员会事事以她为先，自己也会下意识求问她的意见。
这对于他掌控朝廷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姑祖母，您真要走的如此急切？我和瑾瑜的亲事还想请姑祖母当证婚人。”
姜九笙拂去他肩膀上的花瓣，轻声说：“好好待她，我希望你们的结合是有真心在的，而非为了其他什么，至于证婚人，已经有许多人了，不缺我一个。
你放心，你们成婚之日我会派人来送礼的。”
陆昀情绪低落。
自从他没了父亲后，母亲也几乎等于没有了，是姑祖母救了他，一路陪伴他，教导他。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是要奉姑祖母到终老的。
哪怕有了夺位之心后，他也认真考虑过，要封姑祖母做国师，他们之间一定会比赵巍和黎洲之间强上百倍。
可是没想到，自己登基在即，姑祖母却要离开了。
“姑祖母，我……舍不得您！”
陆昀落下一滴泪来。
姜九笙伸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滴，叹息道：“你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实力走将来的路，何必在意我的去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将缉妖司从朝廷中剥离出来，就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地掌控朝廷。
你要记住，你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威慑，但总有一天，威慑不存在了，那时候，就要靠你的一言一行征服天下。
不要走上赵家的老路，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
姜九笙转身离开。
她看好陆昀，但人心会变，谁知道未来的陆昀是否会成为一个令她厌恶的人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或许她也就不回来了。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她跳上银狼的后背，拍着他的脖颈说：“我们走吧，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银狼咆哮一声，如离弦的箭冲出了城门，将一众天师甩在身后。
闫振雷背着重重的包袱跟在后面，边跑边喊：“等等我……”
城外歇脚的小茶寮里，此时周然与几位天师正在不安地等待。
他是来到这里以后才与他们碰面的。
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与自己一致。
坐在一起，他们相顾无言，都朝着京都来的方向望着。
直到一股烟尘滚滚袭来，那头庞大的银狼冲到视野中，几人同时站了起来。
周然走到路中央，远远作揖道：“姜前辈，弟子周然，奉师尊之命，愿侍奉大师左右！”
在他身后，还有五名天师并排站着，将这条路完全堵死。
“弟子贺坤，擅长五行八卦，愿拜姜大师为师，奉大师为母，此生绝不背弃！”
“弟子王元，无处可去，求姜大师收留，愿为奴为仆，侍奉左右。”
银狼紧急刹住脚步，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然后询问姜九笙：“要闯过去吗？”
姜九笙抚摸着他的脑袋，“不用，我很快就好。”
“你们都是来追随我的？”
“是。”六人齐声回答。
姜九笙点点头，“好，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依次回答。”
六人齐齐抬头，洗耳恭听，深怕错漏了一个字。
“今有一福地近在眼前，里面的百姓男耕女织，不问世事，但你们看透了他们的身份，发现这是一个妖族隐居的地方。
可这地方灵气浓郁，夺来可以造福百姓，你们是夺还是不夺？”
贺坤以为自己很了解姜大师，抢先回答：“不夺！万物有灵，他们虽然是妖，可在那生活了许多年，若是我们强取豪夺，残害生灵，肯定要遭到因果报应！”
姜九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向下一个人。
王元思索着回答：“晚辈觉得，遇到这种事随心即可，不在乎对错。”
周然在他的答案中补充了一句：“人在任何场合下都可能做出不同的决定，这样的福地如果与百姓生死有关，哪怕违背天道，晚辈也会将它夺过来。”
其余几人意见不一。
有人说要杀妖夺宝地，有人说不宜杀生，尤其是那些妖并未害人的前提下。
姜九笙对他们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王元与周然的回答最得我心，但我还是不想留你们，只因……我不需要。”
姜九笙抱着银狼的脖子从那几人头顶飞跃而过，回头告诉他们：“都回去吧，此生很长，可以好好想想自己为何而活，侍奉别人并非你们该走的路。”
闫振雷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前辈等等我，我就喜欢伺候您的，别丢下我……”
姜九笙跑出老远才停下来等他，看到他身后没人跟来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否则我隐仙派又要多收几个弟子了。”
道路的尽头，隐仙派的弟子们正翘首以盼。
“掌教来了！”顾炎带着师弟们过来迎接。
姜九笙还是喜欢这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子。
“走吧，回去给宗门寻个风水宝地，顺便考察考察大家有没有偷懒！”
顾炎作为大师兄，不敢不维护师弟们。
但他们自己被带出来太久了，还不知道其余师弟们该如何着急呢。
“掌教，师弟们就算偷懒也一定是情有可原的。”
“我明白，我最多罚他们闭关修炼几年而已，不会如何的。”
顾炎自责难当，当初掌教离开时把宗门上下托付给他，是他没有照顾好师弟们。
姜九笙高喝一声：“走了，一个月之约，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风萧萧兮，姜九笙任由银狼加快速度，将一众弟子甩在身后。
她从未如此自由地享受过风。
重活一世，老天爷也许只是为了弥补她当年的遗憾，让她有机会走遍天下的。
至于妖族与三千道门，她想管就管一管，不想管就由他们去吧。
人生短暂，何必拘泥于一种方式，她也可以尝试树上掏鸟，下海捉鳖，晨起吹箫，夜里高歌的生活。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