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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咆哮，天地震颤。
百草堂内堂上空，那翻滚的乌云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层层叠叠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整片天地碾碎。
银色的雷蛇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撕开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露出其后虚无的黑暗。
而在这恐怖的雷云正下方，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悬浮。
百草堂堂主——百晓。
他那干瘪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周身缠绕的绿色气运之线疯狂舞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些丝线的一端仍然连接着虚空，但另一端，却已经开始从他身上剥离。
一根，两根，三根……
每剥离一根，他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加透明一分。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头望着头顶的雷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两千多年了……”
他喃喃道。
“昕喻，爹等这一天，等了两千三百多年。”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个近乎透明的身影。
杜若晴的身体正在虚实之间反复切换，时而凝实如常人，时而又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的双眸紧闭，眉头紧锁，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那些灰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涌出，与那些亮蓝色的神性相互交织，一点点重塑她的肉身。
神格初显。
百晓看着这一幕，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像你娘……”
他轻声说。
“真像。”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拂过杜若晴的额头。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欣慰、不舍……
最终，全部化为决然！
“轰——”
第一道雷劫来了。
那是一道足有三人合抱粗的银色雷霆，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杜若晴。
百晓没有躲。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掌迎向那道雷霆。
“砰——”
雷霆与手掌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下方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当他们再次睁眼时，只见杜元青仍然悬浮在原处，手掌上冒着袅袅青烟。
而那道足以劈碎山岳的雷霆，已经消散无形。
“堂主！”
劫雷范围外，远处传来数道惊呼。
那些闭关多年的长老们一个个面色剧变，有人想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
“别去，那是神性雷劫！你上去只会让雷劫威力倍增！”
“可是堂主他……”
“堂主在护法！”
“他要用自己的命，替那人挡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道枯瘦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百晓没有理会下方的喧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干枯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烧裂的瓷器。
一丝丝绿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那是他的本源精血，也是百草天域的气运之力。
第一道雷劫，消耗了他三根气运之线。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乌云还在翻滚，雷蛇还在穿梭。第二道雷劫，已经在酝酿。
“不够……”
他喃喃道。
“太慢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双手，虚握成爪。
“给我来！”
一声暴喝，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绿色丝线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些丝线一根根从虚空中抽离，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
那是百草天域两千三百年来积攒的气运，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根本。此刻，他正在将它们全部抽离，全部融入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
“堂主不可！”
有长老失声惊呼。
抽离气运之线，就意味着放弃与天域的联系。
意味着他不再是百草堂主，不再是天域的宠儿。
意味着——他必死无疑。
但百晓置若罔闻。
他只是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气运之线，任由它们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任由那些狂暴的能量撕裂他的经脉、碾碎他的骨骼、焚烧他的血肉。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柔和的绿光，而是一种刺目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气运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异变，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辉煌。
“轰——”
第二道雷劫来了。
比第一道粗壮一倍，颜色也从银白变成了淡金。那是神性雷劫的进阶形态，意味着天道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作弊”。
百晓依然没有躲。
他抬起双手，正面迎向那道雷霆。
“破！”
一声怒吼，他双掌推出，与那道金色雷霆正面相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天空中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太过强烈，以至于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当他们重新看清天空时，只见百晓仍然悬浮在原处。
但他的双手，已经消失不见。
从手腕以下，全部化为焦炭，正在一片片剥落，化作飞灰飘散。
而他身上那些绿色的气运之线，已经消耗了大半。
“还有……三道……”
百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仍然紧闭双眼的杜若晴，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昕喻……别怕……爹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仍然在笑。
第三道雷劫很快来了。
这一次，是三道金色雷霆同时落下，呈品字形，将百晓和杜若晴笼罩其中。
百晓没有双手，但他还有身体。
他转过身，用自己枯瘦的后背，挡在了杜若晴身前。
“砰砰砰——”
三道雷霆同时轰在他的背上。
那一瞬间，他的后背炸开一片血雾。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甚至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脏。
但他没有倒下。
他仍然悬浮在那里，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怀中的女子撑起一片天。
“堂主！！！”
远处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长老已经红了眼眶，有人扭过头不忍再看，还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那道身影重重叩首。
杜元青没有理会。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杜若晴。
她身上的灰色雾气越来越浓，亮蓝色的神性也越来越盛。肉身破碎的速度在减缓，重组的频率在加快。
神格，正在成型。
“快了……快了……”
百晓喃喃道。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第四道雷劫正在酝酿。
那是一片金色的雷海，无边无际，正在云层中翻滚涌动。每一道雷霆都有水缸粗细，成千上万道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毁灭一切的洪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雷劫了。
这是天道在震怒。
“来得好……”
百晓笑了。
他张开嘴，用力一吸。
那些还残留在周身的绿色气运之线，全部被他吸入口中。
他原本干瘪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被吹起的气球。皮肤下能看见一道道青筋暴起，能看见那些狂暴的能量在疯狂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