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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厌天的传遍诸天的声音，终于是落下了。
对于江厌天而言，就是特么的洗脑。
但其实，那声音里说的每一桩事，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根扎进肉里却拔不出来的刺。
平日里，人们习惯了那刺的存在，习惯了疼。
习惯了把它归咎于自己命不好，自己不争气。
甚至有人觉得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孽。
可如今，有人替他们把那刺连血带肉地拔了出来。
指着天道说：这就是那根刺，不是你的错，是它扎的。
江厌天的行为，也算是变相的给那些积压情绪的人，发泄借口。
当然，这算是一个铺垫。
沉默，一点点碎了。
先是一座小村里，一个供了一辈子香火，却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山洪卷走，孙子差点病死的老汉。
他一脚踹翻了天井前的香案，嘶吼着：“老子供了你一辈子，你应过我一次吗？”
然后是村东头，那个被人夺了地，反被诬陷蹲了三年大牢的汉子。
他红着眼，一拳砸断自家门框：“天意，天意，他娘的什么都是天意！”
“可那天意，怎么偏偏专挑我这种老实人欺？”
再然后，是一座破落私塾里，一个考了一辈子，只考成穷秀才的教书先生。
他把那本翻烂的书摔在桌上，嘶哑地喊：“凭什么我们寒窗十载，比不过别人一句家父是知府？天道不公！”
砸供桌的，掀香炉的，扔神牌的，烧香案的。
那声音，先是零零星星，然后是一片一片。
最后汇成排山倒海的怒潮。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我勤勤恳恳一辈子，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
“我明明信奉天道，灾祸却一次一次砸在我头上，那我还供奉个屁！”
“原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原来是天烂了。”
“说得对，这天道早该换了！”
那些声音汇成怒潮，冲向天外天。
撞在天道的身上。
一个人是造谣。
两个人是联合造谣。
一大群人是团伙造谣。
万万生灵信仰崩塌，那就是天道的问题。
江厌天哪能不清楚。
要是天道真的能满足所有人，拿那是无上伟力。
别说天道，他也没有办法。
但自古以来，打仗这种事情都不是硬着头皮蛮干。
而是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他站在所朋友弱小生灵的前面，为他们出头。
岂有不成之理。
他们要的是发泄口，自己要的就是信仰崩塌。
江厌天继续高声道：“你们所有人的声音，我都能够听到。”
“我明白你们心中的苦楚，明白天道的不公。”
“如果我也是高高在上者，无法体会你们的苦楚。”
“但我经历过，我从最底层开始，开了挂才飙升。”
“你们的苦楚，我懂！”
“今天我想说，曾经，一位伟人指导过我，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本帝就要践行到底！”
“伐天，势在必行！！！”
“尔等无需尔等参战，尔等只需静候佳音，等待我的消息。”
“如果我败了，莫要害怕，我相信，死了一个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江厌天的声音，再次传遍诸天万界。
“奉天神主！！！”
先是有人嘶吼着喊。
“我等了一辈子，等一个敢出头的人，今日，等到了！”
“天道，你听见了吗？你不公，就有人掀你的桌！”
“我今日就站魔帝这边！”
“神主若败，我便替他，再喊一声伐天！”
“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们！”
天外天，那片灰白色的混沌里，那团光影傻了。
它听着那一声声，从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的声浪。
那声浪里有恨，有怒，有滚烫的血性。
也有对它彻彻底底的背弃。
天外天，那片灰白色的混沌，骤然收缩。
无尽岁月来，它习惯了俯瞰。
决不允许有人仰着头，揣测它的意志。
可这一次，它忍不住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无赖。
造谣满天下造谣。
简直是对它的亵渎和污蔑。
“放肆！！！”
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自那混沌深处炸裂开来。
那声音碾过九天十地，碾过诸天万界。
那一瞬，所有的声音全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天地静了一瞬。
所有人怔住了。
他们仰着头，望着那片忽然翻涌如沸的灰白色天穹。
一时间竟有些发不出声。
那是天道的意志。
江厌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望着那片天，越笑越是嚣张：“这还没上天外天去找它，它反倒自己跳出来了。”
“这不是神经病嘛。“天道绷不住了。
亿万年的沉默，被今日这一片铺天盖地的背弃，激得破了功。
它一开口，就只对着那亿万道曾经跪拜它的声音训斥。
还是居高临下的训斥。
江厌天，缓缓收起了笑。
这一声放肆，可比他方才那一整篇话有用。
江厌天直接就顶了回去：“你的声音都盖过人民的声音了！”
“你这是要放弃人民啊！”
果不其然。
只维持了几个呼吸。
然后，那被压下去的声浪，像是被彻底点燃了。
“放肆？你跟我们说放肆？”
“你听听你说的话，我们拜你，你从来不回，我们苦了，你从来不帮！”
“如今我们不过为自己鸣不平，你倒开口了？”
“你这一开口，可就露馅了，你压根就没把我们当过人！”
“我们是你脚下的蝼蚁，是你棋盘上的子，是供奉的工具，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们一次？”
“我看，最放肆的是你，你坐视不公万万年，你才是这天下最大的不公！”
那声浪，比方才更凶更猛。
先前，那一片怒潮是冲着天道不公去的。
如今，这一片怒潮，是冲着天道本身去的。
它开口训斥的那一刻，众生反而彻底不怕了。
“怕什么？它要是真有底气，它就不会跳出来！”
“它跳出来了，就说明它怕了！”
“它怕我们了，天道怕了，天道也会怕，哈哈哈哈！”
“那我们还怕它做什么？骂它！骂它！！”
“天道，我焯尼玛，你他妈真身都不敢出来，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啊！”
“对，好样的，精神点，别丢分！”
那一声声，从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涌上来。
天外天，那团光影又沉默了。
它意识到说错了话。
不该开口的。
正中下怀。
可换做谁，谁能忍得住啊！
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网暴！
而魔域天穹之上，江厌天负手立着。
他望着那一片被天道自己亲手点燃的怒海。
省了他很多力气。
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让这群跪惯了的人站起来。
一句放肆，替他全办妥了。
同一时间。
九天十地，各大界域的界主。
一个个头皮发麻。
他们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王朝更迭，见过大教覆灭。
见过天骄如流星般升起又坠落。
可眼前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
亿万生灵背弃天道，那信仰之河改道涌向魔域。
天道破天荒开口，却换来更猛烈的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