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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不要讨厌我……(第1/2页)
城市宫里灯火通明,但走廊尽头那间偏厅的门槛前,维多利亚皇太后正叉着腰站着,眉头拧着,看样子她有些不耐烦。
“这些该死的锁还没撤?我上次来就说过,这些锁该拆了。都什么年代了,宫里还挂这种锁,跟监狱似的。什么时候这个蠢制度才会取消?”
“这种程序简直是最消磨耐心的,我真想知道当时是哪个家伙出的蠢主意,文明的英国人就不会干这种事情。”
她身后的女官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殿下,我也不清楚……这大概是内廷的人提出来的……也可能是德英或者其他国家的宫廷旧例……”
“旧例旧例,什么都是旧例。”维多利亚哼了一声,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特奥琳呢?怎么这个点不在城市宫?干什么去了?”
“陛下今晚去皇家歌剧院了,殿下。”
“歌剧院?”维多利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女官一眼,说实话维姬心里十分意外,特奥琳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如果是真的话……那这很好。她居然会去看这些文明的东西,什么国家的歌剧,具体又演的什么?”
“意大利剧团巡演的《西部女郎》,殿下。普契尼的作品,讲美国加州淘金热的故事。”
“意大利人写的美国歌剧?虽然美国给我的印象很差,那帮暴发户一点教养都没有,但总比德国歌剧强。”
“德国人写的东西,不是骑士就是龙,又臭又长,听得人头疼。特奥琳愿意去看意大利人的戏,说明她终于开窍了,知道什么是文明的东西了。果然特奥琳是听话的好孩子。”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往偏厅方向走。
她今天来城市宫,本来是想跟特奥琳商量一件事的。
她最近越想越觉得,国务秘书这个称呼实在太过德式,野蛮,专制,一点文明的味道都没有,一听就是普鲁士军国主义的东西。
而海峡对面的英国人就聪明得多,什么不管部大臣、掌玺大臣、枢密院议长,听着就体面和自由。
这才是文明的命名方式,英国最文明,最自由,议会制、君主立宪、绅士风度,哪像德国,什么东西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和火药味。
德国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种文明的做派?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几个备选方案,打算跟特奥琳好好谈谈。
但既然特奥琳去看歌剧了,那就不急。她难得有兴致去接触这些文明的东西,自己不能扫了她的兴。
“既然这样,”维多利亚拢了拢披肩,“今天就不打扰我的宝贝特奥琳看歌剧了。改天再来吧。”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女官连忙跟上。
她脚步轻快,心情不错,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次来的时候该怎么跟特奥琳开口提掌玺大臣的事了……
果然嘛……自己努力多年,德国这样的野蛮国家也要被她转化成和英国一样的文明国家了。
然后她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两个人。
特奥多琳德走在前面,低着头,步子很快。
她又没看路也没看人,她身边的空气都恨不得比其他地方低两度。
克劳德跟在她身后三步远,微微躬身,脚步轻而快。
维多利亚的脚步停住了。
“特奥琳?”
特奥多琳德回过头。
那一瞬间,维多利亚的呼吸顿住了。
那双眼睛冷冷的盯着她,一时间维多利亚差点以为那是威廉一世的眼睛,是老毛奇的眼睛,是那些在易北河以东的庄园里长大,用半个世纪的血与铁把自己锻成刀锋的容克的眼睛。
她见过这种眼神。
1908年,腓特烈死的时候,那些容克站在灵堂外看着她就是这种眼神。
他们不说话也不指责,只是那样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外人,一个永远不可能真正属于他们的人。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特奥琳?”
特奥多琳德移开视线,绕过维多利亚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克劳德连忙跟上,经过维多利亚身边时停了一步,躬身赔了个笑。
他行完礼也不等回应,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维多利亚依旧呆立原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拐过弯,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了。
“……特奥琳?”
这……这是怎么了?
……
另一边,克劳德跟着特奥多琳德穿过三道走廊,拐过两个弯,一路走到城市宫深处那间她常用的书房门口。
克劳德跟在她身后三步远,脑袋里思考着对策……
……她生气了。
为什么?刚才在歌剧院走廊里撞见的时候还好好的……
不对……那时候就不对劲了……难道自己惹到她了?什么时候?
难道是自己在天台上聊天……她介意的是这个?
可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一个外聘顾问,在歌剧院天台上跟宰相的女儿聊了四十分钟歌剧,这算什么大事?
她总不能……不,不可能。她是皇帝,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又不影响工作……
克劳德和特奥多琳德沉默的进了房间。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特奥多琳德走到书桌后面背对着他,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白发散在肩头。
“把门锁上。”
克劳德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锁槽,他转过身,特奥多琳德终于回过头来。
她瘪了瘪嘴,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你不好。”
克劳德:“……啊?”
“你不好!你从头到尾哪都不好!”
克劳德彻底懵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瘪着嘴,眼眶还有点红,语气像在控诉又像在撒娇的女孩,脑子里所有的预案都作废了。
“……陛下,我自认为我在履行职务的时候相当尽心竭力,甚至已经远超了这份顾问职责原有的工作内容边界。而从第一个月之后您就没有发过工资。”
特奥多琳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更气了:“谁和你说这个了!在朕这里你就只有工作!”
“那……陛下指的是什么?”
“你……你今天为什么和那个艾莉嘉在一起!什么时候认识的?原来有约是这约吗?”
“???”
克劳德愣住了……艾莉嘉?
“陛下,我是在天台上才得知她的名字的,在这之前我甚至不清楚她叫什么。另外这个约与她无关,是我昨晚在宰相阁下那里,宰相的邀请,我不得不从。”
“那就刚认识就成这样了!刚认识就能聊到钟响!刚认识就能让她碰你领带!刚认识就能在她面前笑成那样!这更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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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这下是真的懵了,不是……她总不可能在吃醋吧……这种发展真的合乎常理吗……又不是写三流工业糖精小说……
眼下只能先想办法应对……他组织了下语言便开口道:
“……陛下,我不清楚您这是怎么了,但我清楚的是这似乎是我的自由。”
“您在此之前也自己承诺过,我无需事无巨细地向您汇报,这句话里,我想也包括我私底下见了谁。”
“我可以在工作中保证我对您的绝对忠诚,权力由谁产生就对谁负责,哪怕我什么正式的权利都没有。”
“但我无法把我的心挖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抖开给您看,因为那样我就死了,同理,我也不能对您保证我的生活也要对您完全透明。”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陛下您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我进行这种质询?我实在无法理解。”
特奥多琳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她答不上来。她站在书桌后面,手指攥着桌沿……
她不能说我喜欢你,说了就完了,她不能承认这份感情,更何况什么我喜欢你,所以你不可以和别人靠太近!这种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她也不能不承认,因为不承认她就没有任何立场说刚才那些话。
她只能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少管!不允许就是不允许!”
“陛下,我理解您可能出于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原因,对我产生了超出工作关系的期待或要求。”
“但我必须说清楚,在成为您的顾问之前,我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是一个享有完整人权的人,是蒙神恩典来到地球的人。”
“我不清楚您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如果您需要,我的确可以接受您的要求,以后不再见她。”
“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与原因,而不是趋炎附势的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我曾经很认真的跟您说过我的行事底线,违宪反动的事情不干,比如伤害他人正当权益或者开历史倒车,伤天害理的不干,比如那种有违人伦,泯灭人性的杀戮与战争。”
“我的行动需要一份准则,而非仅来自于对您的愚忠,不然这份工作我很难胜任。”
特奥多琳德急了,她别扭的别过头,声音又急又乱:
“你少管!不允许就是不允许!你不许和她接触!她明显影响了工作!而且……而且为什么和她就有生活,和朕就只有工作?”
“以后不许和她有交集!更何况你的一切是朕给的!你不能和别人走得近!”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书房里只有灯芯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特奥多琳德到底是突然怎么了,但很吓人对方现在不太冷静……这种时候和对方讲道理基本没用,除非让她冷静冷静……
得制定好策略,对方毕竟是德国的君主……她要是闹腾起来进行一些不理智的决策后果将十分严重……
先强硬的往前走两步吓吓她,然后再退一步哄一哄……人总是折中的……特奥多琳德也是这样……那就这样吧……
“……陛下,如果这份工作的前提,是我需要完全抛弃我作为一个人应当享有的自由,无底线地接受您各种不合理的要求……”
“那么恕我直言,这份雇佣关系已经触及了底线,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正常关系的范畴。”
特奥多琳德闻言立马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我爱这个国家乃至所有国家的普通人,我希望他们可以过更好的日子,为此我愿意付出鲜血与汗水。”
“但倘若我的存在会极大干扰您的理智判断,这对于德国的普通人和他国的普通人都是巨大的危险。”
“您是德意志人的共主,倘若您不能够理智的决策,这和在中欧埋一个不知何时爆炸的巨型炸弹没什么区别,为了对他们负责,我不得不考虑向您请辞了。”
“感谢您过去的信任,也感谢您的薪资与待遇……为您工作的这些日子里给了我许多……谢谢您的支持与给予的平台………”
克劳德转过身,手搭上门把手。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停下!”
他停住了,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转过身看向特奥多琳德。
她心里乱成一团,克劳德要把这一切都丢掉……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上来,就像岸边的人被涨潮的水逐渐没过小腿那般,危机感冲上心头,在体内四处蔓延……
什么皇帝的威严,少女的矜持,此刻纷纷被她抛之脑后……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如果现在不叫住他,他就永远不会再走进这间书房了。
“……你不许走!就是不能!你不可以走!”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朕……我……我就是……就是……”
“……总之是我先来的!就是我先来的!是我让你在这里!给你薪资和工作!我……我……”
“我为你安危在深夜辗转反侧!为你是否在梅斯受伤而生气!为了你的几句话醋意翻腾……我……我才是先来的……”
克劳德闻言立马震惊的看向她,这话……哪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对方很显然是认真的……
不会吧……应该……不至于如此戏剧性的发展吧……
“但你永远只把我当做凯撒,而不是特奥多琳德!凯撒又不是我想做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书桌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永远都是你的上司,你的君主,我从阿尔萨斯洛林到东普鲁士,这都是我的领地!我拥有中欧的一切,但唯独就是没有你!”
“你承认我拥有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鸟一石,承认我是德意志的皇帝,承认我是普鲁士的国王,就唯独没承认过我也可以是克劳德·鲍尔的朋友!在我这里有的只有麻烦和工作……”
“可……可你对那个偷腥猫就可以吐露心声!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短短几分钟就可以成那样!这不公平……呜……一点也不公平……”
她说完最后一句,肩膀塌下来,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回椅子里。
白发从肩头垂下来,耷拉在膝盖两侧,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裙摆上。
“我也想被爱……呜……我也想被当做一个人一样被爱……求求你了……哪怕只是一瞬间……不要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