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第240章 怼破防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辞别了满心杀机的李臻,叶川并未直接返回北苑驻地,而是转道去了城东的一处清幽宅院。
    这里是他恩师,当代大儒卫清安的居所。
    卫清安,年近古稀,鬓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他一生未曾入仕,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以其渊博学识和高洁品性被誉为文宗,在士林中享有极高声望。
    叶川少年时便拜入其门下,是其近二十年来最为得意的弟子之一。
    然而,当叶川踏入那间熟悉的丶堆满书籍丶弥漫着墨香和茶香的书房时,迎接他的,并非往日的温情与期许,而是卫清安复杂难言丶甚至带着痛惜与失望的目光。
    「学生叶川,拜见恩师。」
    叶川依足礼数,深深一揖,神色恭敬如初。
    卫清安看着他,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
    叶川依言坐下,熟练地取过红泥小炉上已然微沸的泉水,开始烫洗茶具,准备为恩师煮茶。
    动作行云流水,沉静专注,仿佛依旧是那个在恩师跟前聆听教诲的谦逊学子。
    卫清安看着他这番做派,心中的失望更浓,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川儿,你此番回来,为师心中甚是难过。」
    叶川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卫清安一眼,轻声道:「学生让恩师挂心了。」
    「挂心?」卫清安语气激动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何止是挂心,是痛心,是失望!
    川儿,你自幼聪慧,明事理,知进退,是为师最寄予厚望的学生,今后二十年内,
    我大盛宰相必有你一席之位,可你……何以如今竟此助纣为虐之事?!」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叶川:「那沈枭,是何等人物?狼子野心,目无君父,恃武逞凶,乃国朝第一大逆!
    你投靠于他,岂非自毁前程,更背负千古骂名?!
    君臣之道,纲常伦理,乃天地之序,岂容僭越?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何处去了?!」
    面对恩师疾言厉色的质问,叶川并未立即反驳。
    他专注地将碾好的茶末投入盏中,冲入恰到好处的沸水,用茶筅缓缓击拂,看着青碧的茶汤泛起细密的白沫,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直到一盏色香味俱佳的茶汤呈到卫清安面前,叶川才平静地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恩师,反问道:
    「恩师,学生有一问,困惑已久,还请恩师解惑。」
    卫清安余怒未消,哼了一声:「讲!」
    叶川缓缓道:「恩师一生,教书育人,着书立说,桃李满天下,敢问恩师,您做这一切,为的是什么?」
    卫清安闻言,眉头一皱,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有何惑?自然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的,自然是这天下苍生!」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带着士大夫固有的崇高理想与使命感。
    「为天下苍生……」
    叶川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那学生再问恩师,既然是为天下苍生,为何如今这大盛治下的天下人,过得如此清苦?」
    他目光灼灼,如同拨开迷雾的利剑:「北地连年旱蝗,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饿殍载道,恩师可知?
    江南水患,圩田尽毁,流离失所,乡县卖儿鬻女,恩师可见?
    各地赋税层层加码,胥吏如虎,敲骨吸髓,乡间民不聊生,恩师可闻?」
    卫清安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叶川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追问,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恩师教授了那么多弟子,他们或居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敢问恩师,
    可有一人,真正改变了这天下黎民受苦受难的现实,
    可有一人,扭转了这朝堂之上结党营私丶贪墨成风的腐朽局面?」
    「这……」
    卫清安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门生虽多,位居高官者亦有不少,但确实无人能挽这天倾之势,甚至不少人自己也深陷党争泥潭,或同流合污。
    叶川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看着澄澈的汤色,仿佛在凝视这浑浊的世道:「恩师可知,在河西境内,没有那么多君为臣纲的繁文缛节,
    也没有那么多刑不上大夫的特权规矩,
    那里法度严明,吏治清明,鼓励耕织,兴修水利,推广高产粮种。」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却比任何激昂的控诉更有力量:「在那里,百姓或许也会为生活发愁,
    但他们愁的是如何赚更多的钱让日子过得更好,
    而不是愁家中无粮过冬,不是愁明日会不会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
    穷苦的人需要帮助,也能在官府的救济下活下去,
    孩子有机会读书识字,青壮有机会从军或务工养活一家老小。」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直视卫清安,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卫清安恪守一生的信念殿堂之上:
    「恩师,学生愚钝,实在不解,您告诉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学生背弃了君臣之道,还是这所谓的君臣之道丶纲常伦理,本身就已经救不了这天下苍生?」
    「狂妄!荒谬!」
    卫清安被这一连串的追问逼得面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少许。他指着叶川,手指颤抖。
    「叶川!你竟敢质疑圣贤之道,质疑君臣纲常?!
    此乃万世不易之理,天下弊政,乃因人心不古,未能恪守礼法所致!岂是礼法本身之过?!」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开始引经据典,试图用圣贤的教诲丶历史的经验来驳斥叶川这离经叛道的言论。
    「《礼》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了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君臣父子,尊卑有序,此乃天理!
    若无此序,则天下大乱,伦常崩坏,与禽兽何异?!」
    「昔周公制礼作乐,孔子删述六经,皆是为定名分,明秩序,使天下归仁!
    沈枭之辈,恃强凌弱,破坏纲常,纵然一时得势,
    终不过是莽夫之勇,无水之萍,岂能长久?!」
    卫清安滔滔不绝,将毕生所学丶所信的儒家教条一一阐述,声音因激动而高亢。
    他试图用这宏大的理论体系,将这走入歧路的爱徒拉回正轨。
    叶川没有再打断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为恩师续上热茶,神情专注,仿佛依旧是那个虚心受教的学子。
    他煮茶的动作依旧沉稳,袅袅茶香与恩师激昂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而割裂的画面。
    直到卫清安将自己所能想到的道理都讲完,气息微喘地停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期望能从叶川脸上看到悔悟或至少是动摇的神情。
    叶川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具。
    他抬起头,看着恩师那因执着而显得有些固执的面容,没有继续争论那些玄之又玄的天理纲常。
    他只是用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望着卫清安,轻轻地,缓缓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问题:
    「恩师,您说的这些礼教,这些纲常,这些圣贤道理,
    它们,能救此刻正在北地啃食树皮的饥民吗?
    能平复各地拥兵自重丶虎视眈眈的藩镇吗?
    最后,百姓真的需要接受这些圣贤的说教么?」
    「……」
    书房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红泥小炉上的泉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卫清安张着嘴,握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激动丶愤怒丶执着,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丶无言的茫然与……
    空洞。
    他能说什么?
    引述《周礼》能变出粮食吗?
    背诵《春秋》能挡住藩镇的铁骑吗?
    他毕生信奉丶并传授给无数弟子的那些至高无上的道理,在这一刻,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他救不了那些饥民,平不了那些藩镇,甚至连他眼前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都无法用这些道理说服。
    叶川看着恩师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明悟。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依旧僵坐着的卫清安,深深一揖,如同告别一个时代。
    「恩师保重,学生……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充满了书香丶茶香,却也充满了陈旧信念与无奈的书房。
    身后,卫清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只有那渐渐凉透的茶汤,映照着他眼中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茫然。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什么魔女?绝命药师! 诡舍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抗战:一元秒杀,从团长到总司令 年代:开局和女军医洞房花烛 机甲:开局拆了校花机甲引擎 穿越1937,爆兵杀穿淞沪战场 步步飞仙 九叔:闭关三百年,我成茅山老祖 我有情报系统,怎么可能空网 大荒经 炼天剑帝 苟在武道世界加点长生 女侠易小柔 退婚后,我竟查出肚子里有四胞胎 离婚后,我走向人生巅峰 星际超级植培师 黑暗求生:丢失庇护所后自学成神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