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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刘知远又咳了。
消息是王殷从宫中内侍嘴里掏出来的——今天午后陛下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忽然咳了一阵,太医令赶过去的时候帕子上有血丝。不多,几点而已。太医令说是「燥气伤肺「,开了一剂润肺的方子。刘知远挥手让他退了,继续批奏章。
帕子上有血丝。
刘承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偏殿里看赵守微走之前留下的一份旧卷宗——后晋时期汴京府衙的户口底册残页。看到一半被王殷的话打断了。
他把卷宗合上。
「几点血丝「和「咳血「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不是医者,但孟岐前几天给他诊脉的时候随口说过一句:「你爹的身子比你强得多——但强的是底子,不是现在。他年轻时的旧伤太多了。沙陀人打天下拿命换,换到最后命就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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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就薄了。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丶没有影像检查的时代,「帕子上有血丝「可能是肺痨的前兆,可能是胃出血的徵兆,也可能只是嗓子乾裂。但不管是哪一种——这都是一个信号。
刘知远的身体在往下走。
而杜重威的事还没有定论。
朝会上的争论从十天前持续到现在,围和打吵了三轮,苏逢吉的招降之策也争了两轮——杨邠不反对但不表态,史弘肇坚决反对。刘知远一直没有拍板。
不是优柔寡断——是在等。等一个最稳妥的方案出来。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方案。
刘承训看着案上那张折好的简图——围丶诱丶时丶杀。这四个字他已经看了十天。从冯道那里验证了「诱「的可行性之后,整套思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更清晰了一些。
但他一直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在等时机。
一个魏王——没有实权丶没有军功丶连朝会上都排在末尾的魏王——如果在朝堂上公开献策,结果只有一个:被人笑话。「你一个连马都骑不了的皇子,懂什么军略?「——这种话不需要说出口,眼神就够了。
他不能在朝堂上说。
只能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说。
对一个人说。
时机——到了。
帕子上有血丝。这件事在宫中不是秘密——太医令知道,内侍知道,很快苏逢吉也会知道。刘知远身体不好的消息一旦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会加快自己的步伐。苏逢吉会更急。承佑会更急。杨邠会更谨慎。
而他——需要在所有人都在加速的时候,做一件看起来最不急的事。
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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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宫城正殿偏厅。
刘承训以「请安「为由求见刘知远。
内侍通报之后等了约半刻钟。半刻钟不算长——但对一个站在廊下等候的膝盖不好的年轻人来说,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把重心挪到左腿上,右手扶着廊柱,脸上不露声色。
「陛下宣魏王觐见。「
偏厅不大。比他的偏殿好不了多少——同样是被契丹人搜刮过的底子,只不过补了几件旧家具,多了一张条案和两把交椅。刘知远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奏章,最上面那份的朱批墨迹还没干。
刘承训进门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奏章——是刘知远的脸。
比半个月前又瘦了一圈。颧骨更凸了,两腮的肉收了进去,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色。嘴唇比正常人干——大概是喝水少了,或者是药物的副作用。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还是刘承训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深沉丶沉默丶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父皇。「
「嗯。「刘知远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笔在奏章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搁下来。「坐。「
刘承训在条案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除了奏章,还有一只半空的茶盏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白色的帕子。他没有刻意去看帕子上有没有血丝——但余光扫到了,帕子是乾净的。大概是换过了。
「身子怎么样?「刘知远问。
语气很淡。不是关切的「怎么样「——是例行公事的「怎么样「。像一个将军问下属「伤好了吗「——关心的不是伤,是你还能不能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