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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串军仅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千馀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四散逃命!
竹枪丶草鞋丶胴丸丶太刀,扔得到处都是。有人钻进树林,有人跳进水沟,有人乾脆趴在地上装死——只要能活命,什麽都顾不得了。
高松军乘胜追击,一路砍杀。
等追到猪饲城下时,退回中的小串军,还不足一半。
高松宗治没有强攻这座依山而建的险峻城堡,也没管已经被打残了的小串家。
而是领着大军到了后面的多度大社,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宗治勒马仰头,望向那座依山而建的神社建筑群。
多度山海拔四百零三米,在这片平原上显得颇为突兀。古来传说有神明附身于此,所以才有了这座神社。
宗治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槽,四百多米的小土包也敢叫神山?
按照此时的律令制等级,多度大社只能算「国币大社」,属于第二等级的神社。
比不过天下总社的吉田神社,也比不过隔壁尾张的热田神宫。
在伊势国内,也只能是排第四。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仰赖旁边的伊势商路,香火倒是相当旺盛。
每年五月还有规模不小的「上马神事」——就是让马驮着人,一口气攀上多度山的陡坡。
宗治望向远处近乎垂直的陡坡,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人仰马翻的滑稽画面。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山脚下的建筑吸引了。
此时的神社,可没有后世那种刷了红漆丶铺了瓦片的精致模样。
那些都是明治维新后,日本陆续包装出来的,真实的日式古建筑,其实一点都不唐风。(网上有十九世纪的照片)
放眼望去,二十多座大小建筑,清一色的茅草顶,灰扑扑的,活脱脱一堆高级点的茅草木屋。
这才是真正的日本风味......
神社外面还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门前町。而这,才是高松宗治此次的真正目标。
「主公!门前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山田正秀打马上前,脸上难掩激动。他翻身下马,凑到宗治跟前,压低声音道:「奉行所里……抄出了足足三千多贯永乐钱!」
被押解过来的那个町奉行,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半天,才解释这是半年的「役钱」——也就是商户缴纳的营业税。
三千贯,半年。
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六千贯。
一个小小的门前町都这麽富?
宗治的眼珠子瞬间有点发红。
他扭头看向东南方向,十几公里外的桑名町。
作为连接畿内与东海道的「十乐之津」,那里的财富又该是何等惊人?
在室町时代,桑名町是与堺丶博多丶大凑并称为日本四大港市的商业中心,享有「十乐之津」的美誉,町中居民多达数千户。
到了江户时代,它又作为十一万石桑名藩的城下町,以及东海道第四十二宿「桑名宿」繁荣发展。与宫宿(即热田)之间的「七里渡口」(即海上航线),更是闻名遐迩。
幕末更成为佐幕派「一会桑政权「(一桥庆喜丶会津藩丶桑名藩)核心据点之一。
得益于木曾三川河口的地理优势,北伊势丶尾丶浓的粮食,都能便捷的从此装船或者通过。
所以在江户时代,这里成了伊势平原与浓尾平原两大粮仓的集散中心。
在明治时期,桑名米谷交易所甚至能够影响全国米价,与大阪堂岛丶东京蛎壳町丶下关赤间关并称日本的四大米市。
但和木曾川对岸的津田丶不远处的热田,都由织田家统治不同,桑名町并没有某个大名支配。
而是类似堺町,由商人群体组成的「会合众」进行自治。
这倒不是周围的桑名众不想支配桑名町,而是伊藤丶矢田丶森丶粟田丶桶口丶梅津丶片纲丶田切等小豪族,没有一个够强,能单独控制桑名町。
于是他们默认商人自治,可一旦有人想染指桑名町,就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与此同时,他们自己也充分利用这处港口都市进行商贸活动,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中,桑名郡反而是北伊势四郡中最和平丶最稳定的地方。
毕竟打起仗来,商人就会乘船绕开这里,或者北上走美浓的不破街道,往来近畿和东海道。
宗治的想法是先拿下桑名町,仿效织田信秀和其父亲信贞的做法,控制商业城镇,才能有足够的财源支撑,在强敌环伺之下扩张。
而第一步,就是先要在桑名郡站稳脚跟。
小串家及多度大社,显然是个合适的目标。
「传令下去。」宗治马鞭一挥,「派人挨家挨户通知门前町的商户——从今天起,我高松宗治就是幕府新认定的多度大社宫司。以后这地方,高松家说了算。」
他拨转马头:「走,进神社——」
此时,多度大社内的供奉天津彦根命神社中,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梅津信则跪在神龛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幼童。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胸膛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谨以诚心祈告:神威赫赫,降临于稚子身旁;神德煌煌,消除百般灾殃……」
梅津信则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他是桑名郡的豪族梅津家当主,领地不算大,还不到一万石,但就在木曾川出海口,能收不少通行税,颇为富庶,手下也有上百武士。可面对儿子的高烧和腹泻,他却束手无策。
这三天来,他请遍了周围的名医,灌了无数碗苦药,可孩子的烧就是退不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天不亮就动身赶来多度大社,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恳请上天广施仁德,赐予再生之力……若能保全性命,定当重修神殿,永奉祭祀……」
梅津信则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眼泪混着汗水,砸落在地。
稻毛野九郎正带人搜查神社内的神官。
突然,前面的多湖实元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稻毛大人,前面院子里有动静——人数不少。」
九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座看起来颇为考究的偏殿。
他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悄悄摸了过去。
靠近后发现,院子里确实有十几个人,穿戴整齐,看起来像是武士。
换做以前,野九郎多半已经嗷嗷叫着冲进去了。
但自从在麻生田城被坑过一次之后,他现在谨慎多了。
「先别动。」九郎小声吩咐,「去把后面那两组人也喊过来。」
不一会儿,三十多个足轻集结完毕。
九郎紧了紧腰间的打刀,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上——」
「砰——!」
一声闷响,院门被野九郎那双粗壮的大腿暴力踹开,门板狠狠撞在两侧的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