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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山城的“封赏”与掣肘(第1/2页)
……
闽西与东线兵临禄州的战报，在同一天送到了山城。
某人坐在办公桌后，将两份电文反复翻看了三遍。
第一份是李国胜、余汉谋联署上报，闽西区域已经肃清敌踪。
第二份来自何书光，所部兵锋已经抵近禄州外围。
两份电报并排摊开，一个事实一目了然：闽境的敌军主力，如今只剩下困守禄州城内冢田麾下的残部。
某人把电报轻轻搁在桌面，默然片刻。
从东南战局来看，这无疑是一桩喜讯。
战事绵延多年，此前败讯居多，民间舆论常有非议。
眼下闽西已定、禄州可期，这两份战报拿到军务议事会上，足以佐证我方在东南战线的推进成果。
对外交涉层面同样有利，域外盟军一直盼望我方在华东方向有所行动，此番正好可以通报，闽浙沿海的出海通道，很快便有打通的希望。
可他心底，又藏着一重顾虑。
这份顾虑，就写在电报的落款之上——李国胜、何书光，都隶属于荣誉第一集团军。
追根溯源，这支部队是顾沉舟一手带出来的。
从赣地起家至今不过数年，顾沉舟麾下已经掌控大片区域，手握一支战力强悍的二十万大军。
一旦禄州攻克，沿海港口便落入他的控制。
有港口在手，就能打通海上补给渠道，衔接外援物资，将三省辖地连成稳固一片。
势力坐大，尾大难制，这八个字在他心头反复盘桓，滋味复杂。
一旁的军务幕僚看完两份电报，神色同样凝重。
他抬眼看向某人，低声进言。
“禄州战事尚且没有结束。依我之见，不妨先行颁下嘉奖，提振前线将士士气。”
某人抬眼望他，微微颔首。
“嘉奖自然是要的，场面功夫必须周全。拟电传往前线，顾沉舟晋一级军衔，颁授一等宝鼎勋章，增拨粮秣补给，嘉奖令通发各部。宣传方面同步安排，交由后方通讯社刊发消息。”
幕僚提笔正要记录，对方话音缓缓一转。
“另外，发一道密令给第三战区指挥部，就近抽调两个师入闽，对外名义定为协助禄州接收防务。电文措辞要稳妥，写明残敌尚未清剿完毕，禄州城防与战后接收事宜，须由统帅部统一调度。”
幕僚心中了然。
这是提前布局，安插兵力。
只要禄州战事一停，这两个师便可借着协防的名义进驻城内，港口管控、城防布防、地方财税，都能纳入战区直管。
顾沉舟在前线浴血攻坚，后方接管的部署，已经提前安排妥当。
幕僚低头记下指令，不再多言。
嘉奖令与密令，同一时间从山城发出。
嘉奖令走公开通讯渠道，电文送到北斗城指挥部时，顾沉舟正和方志行在库房核对闽江口水雷布设图。
通讯参谋将电报呈上，顾沉舟扫过内容，嘴角淡淡一扯。
“晋衔、勋章，再加一批粮饷，全军通令嘉奖，后方通讯社还要专门撰文报道。”
他把电报递给方志行，语气平淡。
“上面这一次倒是格外大方。”
方志行接过看完，轻笑一声。
“司令，这可是难得。早先时候，粮饷时常拖延、补给层层截留，处处受制。这次又是授勋又是晋升，手笔不小。”
顾沉舟没有接话，伸手从一叠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抄件，递了过去。
“你再看这个。”
方志行接过，是情报部门截获的山城密电副本。
电文发给第三战区，说辞冠冕堂皇：残敌未净，城内潜伏人员众多，禄州防务与接收事务，由统帅部统筹调度，命就近两师入闽协防。
方志行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还没打下禄州，后方就安排部队过来接手？”
顾沉舟捏起一支红铅笔，在指间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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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苦战的时候，我们求援，援军迟迟不到。我部入闽数月，光泽、浦城、北斗城、鹰嘴岽，多处战线兵力吃紧、补给艰难，不见后方派来一兵一卒。如今闽西平定、禄州将破，接管的部队反倒来得飞快。”
他放下铅笔，起身走到地图前，凝视着禄州城的方位，静默数秒，回身摇头，带着几分无奈。
“但眼下不能和山城直接决裂。战事尚未落幕，各方表面的调度秩序，还得维持。一旦强硬抗命，一道违抗调令的罪名压下来，后续作战处处受限。况且第三战区那两个师距离闽北边境已经不远，直接回绝，说不定我们的补给通道会被卡住。可若是放任他们入境，我们拼死打下的港口、城池防务，就要分出大半。”
方志行问道。
“那我们该如何回复？”
顾沉舟略一思索，指尖轻叩桌面。
“不能硬顶，便委婉周旋。回电，称禄州残敌仍在顽抗，城内潜藏人员情况不明，战火未熄，外部部队贸然入城协防，局势复杂，容易引发地方动荡，动摇前线军心。以此为由，暂缓该两师入闽。措辞客气，姿态放低，但立场要清晰：禄州仍属交战战区，战事未了，战后接收事宜不宜仓促推进。”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另外，可以抬出余汉谋。如今闽省防务是两军协同，荣誉第一集团军与粤军联合布防，防务交接，理当由两军先行会商。把粤军拉进来，后方想要推进部署，就绕不开他们。余汉谋所部自成体系，统帅部对他本就难以直接强压，借他的名义争取缓冲时间。”
方志行记下思路，又问。
“倘若顾祝同执意领兵前来呢？”
顾沉舟说道。
“来了，也不能让他们进城。”
“他们从江西走闽北山道行军，路途遥远，等部队开到禄州近郊，禄州战事大概率已经结束。到时候城防由我们的人把守，他们抵达之后无防可接，只能驻扎在外围。若是执意要入城，就让他们去找余汉谋会商。来回磋商，时间一拖，这件事自然搁置。”
他继续交代。
“单独给余汉谋发一封密电，把这份密令实情告知，向他陈明利害：若是禄州港口落入第三战区部队手中，战后粤军在闽地更无立足空间。防务接收一事，我们两方要统一口径。”
方志行豁然明白。
“我马上草拟两份电文，一份明电回复山城，一份密电发往粤军指挥部。”
文稿拟好之后送到顾沉舟面前，他通读一遍，微调几处语句，让语气更加柔和，再交还给他。
“发出去。嘉奖令这边该致谢照常致谢，礼数不能缺。勋章、补给尽数收下，按要求通电全军，让山城看到我们依旧遵从调度、姿态恭顺，给足台阶。至于中间的博弈，私下慢慢周旋。”
方志行领命出去安排发报。
一封电文向北回复山城，一封密件向西送抵余汉谋的指挥部。
顾沉舟坐回椅上，将嘉奖令、密电抄件并排放在桌面看了一眼，一并收进抽屉。
他向后靠着椅背，微微闭目。
他心里清楚，较量早已不止在沙场之上。
后方不少人，前线战事不见身影，在调度博弈上步步设局。
只是眼下还不能撕破面皮，集团军的粮秣、弹药、域外补给，不少环节依旧要经过山城统筹。
明面上恪守秩序，私下提防算计。
软语推脱、拖延周旋、借力制衡，分寸必须拿捏妥当，既要守住底线，又不能彻底闹僵。
场面话说得周全，但在禄州攻克之前，绝不能让那两个师踏入闽境。
顾沉舟睁开眼，重新取出海防卷宗铺在案头。
闽江口水雷布设、岸防炮阵地、港口泊位，逐行细看。
他暂时没有多余精力纠缠文书博弈，禄州城内还有冢田的残兵，仗还没有打完。
先拿下这一仗，其余人事博弈，之后再慢慢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