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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山河(第1/2页)
……
铜城攻坚战的硝烟终于在清晨的微风中散尽。
城墙上，弹痕累累的青砖还带着昨日的灼烫，但枪声已经停了。
喧嚣整夜的爆炸声、喊杀声彻底归于死寂，漫卷多日的硝烟被山间清风吹散，缓缓褪去。
地面上散落的弹壳、破损的军械、废弃的战壕无声诉说昨夜的惨烈，那股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窒息感终于烟消云散。
城内的残尸清理完毕，伤兵被抬下城墙送往临时救护所，俘虏垂头丧气地列队走出城门，被押往后方。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连绵千里的群山上，洒在铜城城头那面仍在猎猎飘扬的战旗上。
顾沉舟身着笔挺军装，在方志行一众参谋的陪同下缓步登上城墙垛口，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军装的领口敞开着，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依旧锐利。
清晨的山风扑面而来，吹散连日作战积攒的疲惫，他双手扶着冰冷的砖石墙垛，极目远眺。
目之所及，千山万壑，沃野连绵，村落静立，炊烟袅袅。
千里岭南大地，再无狼烟，再无炮鸣。
“总司令，全域战报汇总了。”
方志行走过来，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角洲、东江、西线、内陆群山……所有战区数据都齐了。综合各战区上报情报，经总部核实，正式确认——岭南内陆全境肃清。目前整片岭南大陆，所有成建制敌军主力尽数覆灭，仅剩下少量边境零散逃窜的散兵游勇、落魄附庸武装，已经彻底丧失任何威胁能力。”
顾沉舟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第一页：五羊城战役，歼敌过万，俘虏数千，拿下五羊城及三角洲全境。第
二页：东部战役，夺回循州、等十余座城镇，歼敌数千，俘虏两千余人。
第三页：西部会战，夺回端州、岭南湾等西江沿线及沿海半岛，歼敌数千，俘虏两千余人。
第四页：内陆群山作战，夺回四方城、铜城等最后据点，歼敌两千余人，俘虏数百人。
最后一页，方志行用红笔写了一行总结：“岭南内陆全境肃清，七年沦陷，今日终得圆满。”
顾沉舟合上文件，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群山。
山间的晨雾已经散去，露出了层层叠叠的绿意。
那是岭南的群山，是岭南的河流，是岭南的土地。
从湘北到江北，从江北到五羊城，从五羊城到铜城，数十万将士浴血拼杀，终于还给岭南百姓一片安稳山河。
从最初死守五羊城、退守防线，到三路蓄力、两翼推进，再到血战东部、浴血西部、攻坚铜城，无数恶战历历在目，终于换来了此刻的太平。
顾沉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数月的肩背缓缓松弛，眉宇间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靠在城墙的垛口上，闭上眼睛，任由山风吹过脸颊。
身边没有人打扰他，方志行带着参谋悄悄退后了几步，给他留出了片刻独处的空间。
顾沉舟睁开眼睛，目光越过群山，望向远方。
远方还有大片国土沦丧，国家和民族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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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打的内陆血战，结束了。”顾沉舟低声说，“岭南数年流离，今日终得圆满。我们守住了防线，也守住了千万百姓的家国。”
上午时分，余汉谋从西路军指挥部赶到了铜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脚蹬沾满泥泞的皮靴，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师长的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亮光。
这位土生土长的岭南老将，自从敌寇入侵以来，日夜殚精竭虑。
数年年失地之辱，数年年节节败退，七年眼睁睁看着家乡沃土被敌寇铁蹄践踏，始终是压在他心底最深的枷锁。
杨才干、周卫国、叶曲、何书光等荣誉第一集团军的将领也陆续登上了城楼。
一众身经百战的将领围在作战地图旁，墙上挂着的那张岭南全境军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已经被红色覆盖。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指挥棒从五羊城划到潮汕，从潮汕划到广州湾，从广州湾划到铜城，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岭南会战，四个阶段。第一阶段，五羊城攻坚，拿下三角洲，稳住脚跟。第二阶段，东部战役，横扫潮汕，打通闽粤通道。第三阶段，西部会战，夺回岭南湾，控制沿海半岛。第四阶段，内陆清剿，拔掉四方城、铜城等最后据点。敌军依托城市、江河、山地构筑的多层防线，已经被我们彻底撕碎。现在的日军，已经彻底丧失争夺岭南的资本。”
顾沉舟放下指挥棒，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将领。
杨才干先开了口，声音洪亮：“从沪上打到五羊城，从五羊城打到铜城，打了这么多年仗，今天终于能松口气了。岭南内陆没有鬼子了，弟兄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周卫国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我们第一军从湘北一路打过来，枪管换了不止一根，鞋磨破了不知多少双，总算没白费。值了。”
几位本地将领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掏出手帕擦眼睛，有人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众人谈笑风生，庆贺大捷，连日高强度作战让所有人身心俱疲，但此刻心底只剩下纯粹的轻松与振奋。
唯独余汉谋，始终沉默，他站在人群的外围，双手撑在城墙垛口上，目光死死地望着南方的山川，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
周围的欢呼声、笑声、议论声，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薄雾。
余汉谋独自走到城墙的另一侧，远离了人群，他扶着垛口，俯瞰着脚下熟悉的山川地貌。那是他从小长大的故土，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他都叫得出名字。
数年前，他带着部队节节败退，从五羊城退到城关，从城关退到虔南，眼睁睁看着敌寇的铁蹄踏遍岭南大地，看着乡亲们被屠杀、房屋被烧毁、田地荒芜。
无数岭南子弟埋骨他乡，无数岭南百姓流离失所，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
那是余汉谋一生最大的心结，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屈辱。七年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片土地，醒来时枕巾湿透；无数次在军事会议上对着地图沉默不语，手指抚过那些沦陷的城市，心如刀绞；无数次对着身边的将士说“打回去”，却一次又一次地推迟。
如今，终于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