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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顾不得什麽朝堂礼仪,一个个歪戴着官帽,伸长了脖子,像极了田地里被捏住脖子的鸭群,死死盯着头顶那块遮天蔽日的金色光幕。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流转。
不再是那个背对众生的孤寂背影,而是一张脸。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丶高清到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的脸。
那张脸年轻丶苍白,却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他微微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向下一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随着这个动作,画面瞬间拉远,展现出他身后的景象。
那不是骑兵,不是弓箭手,而是一排排狰狞的钢铁巨兽。成千上万根黑洞洞的金属管口,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正对准了一座雄伟的城池。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天幕中炸响,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震碎。无数火舌喷吐而出,那些钢铁巨兽像是苏醒的魔神,瞬间倾泻出毁天灭地的怒火。
那座号称固若金汤的百丈城墙,在这些火光面前,脆得就像是刚出锅的豆腐渣。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城墙崩塌,碎石飞溅,整座城池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死寂。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高谈阔论的御史言官们,此刻也吓得上下牙齿打架,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咯声。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是雷公的怒火!
「这……这是何等妖术?」
大将军李沧海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脸色铁青,「那些铁管子里喷出来的是什麽?天火吗?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器?若是用这东西攻打我大夏……」
他不敢想下去了。哪怕是大夏最精锐的黑骑军,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面前,恐怕连灰都剩不下。
「比起妖术……」
太子赵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过头,阴恻恻地看向身边的二皇子赵武,「二弟,你不觉得那个下令的人……长得很眼熟吗?」
赵武是个武痴,脑子本来就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卧槽!那不是老九吗?!」
这一声「卧槽」,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乾皇赵元。
赵元此时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丶荒谬丶恐惧丶怀疑……各种情绪在他那张威严的老脸上交织,最后定格成一种极为扭曲的滑稽。他哆嗦着手指,指着天幕上那个挥手灭城的「暴君」,又指了指冷宫的方向,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老九?」
赵元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了,「那个走两步路就要喘三口气的病秧子?那个在冷宫里种了十年红薯的废物?他是大夏圣祖?他要是圣祖,朕是什麽?朕是千古一帝他爹?」
「父皇,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太子赵乾立刻凑了上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老九平日里深居简出,装疯卖傻,谁知道他背地里在搞什麽名堂?这天幕既然是天道盘点,那必然不会有假。说不定……他早就有了谋逆之心,养了这些妖兵妖将,只等时机一熟……」
「放屁!」
赵元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在赵乾的后脑勺上,把太子打得一个趔趄,「他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在冷宫里吃糠咽菜?直接把这金銮殿轰平了不是更省事?」
虽然嘴上这麽骂,但赵元心里的疑虑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个眼神……太像了。
虽然天幕里的人霸气侧漏,而老九平日里唯唯诺诺,但那五官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世上哪有这麽巧的事?
「来人!」
赵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帝王的猜忌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传令禁军,包围静心苑!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朕要亲自去问问这个逆子,这到底是天道盘点,还是他在搞什麽鬼把戏!」
……
静心苑内。
「啪嗒。」
赵长缨手里的半个红薯再次掉在了地上,这次他是真的捡不起来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展示「暴力美学」的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特麽是什麽地狱开局?
不仅曝光了他这张脸,还曝光了他引以为傲的神机营火炮方阵!这可是他准备用来在乱世保命的底牌,是他花了整整十年时间,一点点攒出来的家底!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
赵长缨在心里疯狂咆哮,「你大爷的!这就是你说的辅助功能?你这是要把我挂在火上烤啊!你是觉得我命太长了,想帮我提前预定皇陵的坑位是不是?」
脑海中的系统依旧装死,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提示闪过:【天道曝光不可逆,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我应对你个大头鬼!」
赵长缨气得想砸墙。
现在好了,满朝文武都看见了。等会儿那群老狐狸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要是解释不清楚,别说种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和阿雅的忌日。
「阿……阿雅……」
赵长缨转过头,想寻求一点安慰。
结果发现阿雅正蹲在地上,两眼放光地盯着天幕上的大炮,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似乎在研究那玩意儿到底是怎麽把城墙轰塌的。
看着她那副「哇塞,这个好厉害,我也想要」的表情,赵长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别画了!那是假的!是特效!」
赵长缨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树枝,急得原地转圈,「媳妇儿你清醒一点,这玩意儿要是真的,咱们现在就得跑路了!哪怕你会武功也扛不住几万禁军啊!」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那不是地震,是成百上千双铁靴踩踏地面发出的轰鸣声。
紧接着,静心苑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拔刀声,还有那个让赵长缨做了十年噩梦的公鸭嗓:
「禁军听令!包围静心苑!弓箭手准备!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完了,来得这麽快。
赵长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拼演技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要我演得够逼真,父皇就拿我没办法。
「砰!」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惨叫着飞了出去。
乾皇赵元一身龙袍,杀气腾腾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太子赵乾,还有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禁军侍卫。
赵长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地上一躺,顺手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还没干透的血包塞进嘴里,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逆子!」
赵元看着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儿子,再看看天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暴君,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给朕站起来!好好看看天上那是谁!你还要装到什麽时候?!」
赵长缨一边抽搐,一边艰难地抬起头,眼神迷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赵元,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说道:
「父……父皇……您……您怎麽带这麽多人来……是要给儿臣……送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