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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7年8月中旬,马托格罗索省的风,不像里约热内卢,是大西洋吹来湿润的海风,马托格罗索省的风,更多裹挟着巴西高原的山风。
这种山风,吹在军服上是噼啪作响,刮得人脸颊又干又疼。
站在户外,吹着山风的丰塞卡斜倚在为建设西部,而搭建起来的木栅栏上,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自己卷的菸草,有一口没一口的吐着烟雾。
肩上的中尉肩章是他得到维克托举荐,为来西部特意刚晋升不久的荣耀。
不过,这份在里约能引来旁人艳羡的肩章,落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就显得廉价了许多。
「中尉,喝口酒暖暖身子。」
一阵粗糙的大嗓门声从身后传过来,丰塞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己小队的副小队长沙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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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是圣保罗省的一个小庄园主后代,没什么真本事,倒也胜在机灵嘴甜,跟着丰塞卡来西部这半年,成了丰塞卡最得力的帮手。
算是在西部这枯燥到令人窒息的日子里,唯一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丰塞卡接过沙维什递来的皮酒囊,拔开塞子猛灌一大口。劣质的甘蔗酒辛辣刺鼻,这种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能烧得人食道发暖,在西部算是士兵们不错的精神食量,够猛够劲。
「你小子,又私藏货?」
被丰塞卡假意训斥的沙维什,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哪能藏私啊,中尉。这是上次运粮队来,我用半袋咖啡跟后勤那老东西换的,就剩这点了。
咱们这鬼地方,连口能咽下去的酒都难寻,再不多存点,这日子真没法熬了。」
丰塞卡重新靠回栅栏,因沙维什的话,而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黑奴营地。
几十顶破旧的帆布帐篷铺在荒原上,帆布被风吹得一会鼓起一会塌陷,边角磨得发白丶破了洞。
帐篷外,一群黑奴低着头,在监工的皮鞭呵斥下,用简陋的木锄开垦着杂草丛生的土地。黑奴的衣衫破烂得遮不住身体,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
总体是旧伤痕多一点,比起在庄园主那边干活,在政府手底下有更明确的盼头。
虽然仍不时有人想偷懒逃跑,但监管他们的人,可不是那群只会拿鞭子抽人的庄园主,而是实打实的真枪实弹的帝国陆军。
受更强大的威慑,加五年的时间吊着,配上更宽松一点点的监工体系,所以每个黑奴身上,新伤痕并不多。
只不过,受限于西部恶劣的环境,仍不时有人在劳作中倒下。
由于是自然死亡,又不时有新黑奴填充进来,对于死亡人数没有太大概念的黑奴劳工们,没有意识到其实已经有一批批同胞倒在了巴西西部这片土地上。
「说起来,咱们殿下也真是费心,放着好好的咖啡不种,非要折腾什么移民拓荒,还让咱们来这西部遭罪,负责看押这些黑奴。
你说,这些黑奴有什么好管的。一群天生的奴隶,鞭子抽狠点就老实了,犯得着咱们天天耗在这?」
沉默片刻,丰塞卡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让自己的思绪清明了些。
丰塞卡想起在里约时的场景,彼时他还是一个少尉,每天的任务不过是站岗丶摆样子,混着日子,从未敢想过晋升的可能。
是殿下亲自点名问询自己,说自己「沉稳可靠,善于管控,适合前往西部历练」,举荐自己晋升为中尉。
派自己带着一个20人小队,奔赴这马托格罗索省,专责看押一批拓荒的黑奴。
不过,丰塞卡没有多少感激情绪在心底,在他看来,维克托这种押解黑奴拓荒的行为,就是一个丑恶的封建主义大地主作风。
这位未来的军政府总统,显然没有去想好的一面,以及考虑年代的局限性,而是一味的去思索皇室坏的一面。
想是这么想,对沙维什这个庄园主后代说话,丰塞卡还是会保持最基本的敬畏情绪在。
「这西部的土地,看着贫瘠,底下藏着多少金矿丶木材,谁也说不准。我们的本分,就是看好他们,不让他们出乱子。在里约,像我们这样的底层军官一抓一大把,想要晋升,比登天还难。
来到这里,苦点丶累点是事实,不过只要把事情做好,未来回到里约,总能谋个更好的前程。说到底,我们是为自己活,不是为陛下或殿下的恩宠活。」
前半段话还算是在解释,后半段话就开始不自觉的夹带进去私货了。
而酒懵子沙维什,大脑很明显反应不过来丰塞卡的话,他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撇撇嘴,嘴巴里全是抱怨。
丰塞卡夹带的私货,对沙维什来讲,算是对牛弹琴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日子也太熬人了。每天除了看黑奴,就是看无边无际的荒原,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
我还记得在圣保罗,我家庄园里的女仆,就是黑人女仆也是黝黑发亮,想想那个滋味~哪像现在,连只母狗都难见着。」
这话逗得丰塞卡忍不住笑出声,在心底里,这位却是瞧不上沙维什。丰塞卡虽然有了机遇,知道自己拓荒完回去,就能直接升上尉。
上尉的薪资,可不够丰塞卡过上沙维什的生活。自己无法享受这种优质生活,加上沙维什仿佛没有褶皱的大脑思维.
就因为是二代,所以可以过这种日子,而自己只能来西部吹风来晋升........丰塞卡在内心里是越想越气。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等我们在这熬个一两年,拓荒有了成效,总有机会回去。到时候,你想要多少女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有表露出情绪,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吹着牛,从里约的繁华街巷,聊到圣保罗的庄园趣事,又扯到各自的家人。
听着两个长官在吹牛打屁,小队里其他闲着无聊的士兵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插话聊天。
有抱怨这里伙食太差的,有怀念在国内(沿海)日子的,还有吹嘘自己以前在军队战绩,说自己曾一人活捉过三个逃兵的。
丰塞卡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靠在栅栏上,静静听着。
夕阳渐渐西沉,无法夜间劳作的黑奴们被监工驱赶着,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回自己的帐篷里,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帆布帐篷的哗哗声,以及远处几声不时响起的狗吠,会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丰塞卡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军靴踩在黏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了,别聊了,天黑前,再去营地巡查一遍,仔细看看有没有异常。看好那些黑奴,别让他们趁天黑闹事。」
「是,中尉。」
摸鱼了一个下午的士兵们齐声应和,拿着手里的前装击发式滑膛枪,分成几组,朝黑奴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