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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与大人物同席(第1/2页)
“林公!”
王将和戴越连忙上前见礼,魏源和杨锐也赶紧跟上。
“下官见过林公。”
林川摆了摆手,与王将说话时语气明显随意得多:“老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随即他目光转向魏源、杨锐二人,对林翊道:“这便是你说的两位同僚?”
林翊点头:“正是,今日孩儿特意请魏主事和杨兄过来小聚。”
同僚、杨兄,这几个字从林翊嘴里说出来轻轻松松,落进魏源与杨锐耳朵里,却让两人瞬间站直了身子,再度躬身行礼。
明明林川脸上没什么凶色,语气也平和,甚至比刑部里不少上官看着还要好说话。
可两人站在他面前,明显能感受到一股久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威压,无形之间笼罩过来,压得人有些气短。
想想也是,眼前的这位可是当朝勋贵之首的世袭国公,驸马都尉、且是文官之首、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是从洪武朝便名动天下的大人物。
他的存在,甚至影响了大明的国运。
“都坐吧。”林川抬手示意:“翊儿长到这般年纪,很少邀友人到这东园来。”
魏源刚坐下一半,差点又站起来,杨锐也僵了一瞬。
这句话听着很普通,可他们都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很少邀友人来,而今日我们来了。
也就是说在林翊心里,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刑部同僚,至少是愿意带回家中喝酒的人。
魏源内心疯狂刷屏:合着我之前还在暗自揣测,林翊的父亲想拉拢我?
我一个区区六品主事,在应国公眼里,怕是连拉拢的资格都谈不上。
先前魏源还在心里琢磨,待会儿林翊父亲若是开口托事,自己应该如何不卑不亢,既保住原则又不伤颜面。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臊得慌,人家哪里是冲着我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家儿子的朋友罢了。
魏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人啊,果然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尤其是在不知道别人是谁的时候。
林川却没在意他的神色,只是看了魏源一眼:“浙江那桩案子你办得不错,没有因为牵涉锦衣卫便畏首畏尾。”
魏源立刻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林川继续道:“吏部将你拔擢为浙江按察副使,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既给了你这个位置便好好做事,莫辜负朝廷这份委任。”
魏源心头一热。
这看似只是几句勉励,可从林川口中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更何况自己的这次破格拔擢,本就有林川在背后推了一手。
魏源当即起身深深躬身,郑重道:“多谢林公栽培,学生铭记在心,此去浙江必恪尽职守持法公允,不敢稍有懈怠。”
官场之中,受谁举荐提拔,多半便算入这一方门户。
他这一句学生,便是明明白白表态,愿意归入林川门下。
林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受了。
魏源这才坐下,心里比昨日刚看到升官调令时更加踏实。
有时候官场上的一句话,比一纸文书更有分量。
一旁的杨锐坐立难安。
起初还只是拘谨,等魏源那声“学生”喊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一桌人,林川乃当朝国公、吏部尚书,王将是刑部侍郎,戴越是浙江司郎中,魏源马上就是按察副使。
唯独自己,只是一个无品级的小令史,夹在当中像闯进鹤群里的一只麻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更要命的是,现在似乎也没人赶他,这反而更让人慌。
杨锐屁股底下像坐了块烧红的炭,坐也不是,起也不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待下去。
这种席面,哪是自己一个小小令史可以上桌的?
想到这里,杨锐虾着身体悄悄起身,准备悄悄溜走,免得碍眼。
林川瞧见了,开口留住:“你既是翊儿邀来的客人,安心坐下便是,不必拘束。”
“翊儿初到刑部时,很多刑名文书多亏你帮衬指点,他才能够迅速上手熟稔差事,这份情,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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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锐僵在原地,一股热浪直冲头顶,只觉得像在做梦,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平日里挺能说的一个人,这会儿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人……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倒不是没出息,是真压不住场面。
他一个令史,在刑部属于扔进人堆里都不一定有人多看一眼的小人物。
平日里见主事都得规规矩矩,见侍郎更是只有远远行礼的份。
至于应国公?
那是朝堂上只能抬头看的大人物。
可今日这样的人却亲口告诉自己,你帮过我儿子,我记得。
这句话若传回浙江司,往后谁还会真把自己当普通令史看?
未必有人因此直接给他升官,可官场很多时候,最值钱的恰恰不是一张立刻兑现的任命,而是大人物一句“这个人,我知道”。
有这句话在,往后的路便和从前不一样了。
杨锐重新坐下时,腿都有些发飘。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来这一趟,可能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当初林翊刚进浙江司时,自己只是觉得这年轻监生性子不错,做事也肯下功夫,所以能搭把手便搭把手。
谁能想到……帮着帮着,一不小心帮到了青云边上。
人这一辈子的机缘,大概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费尽心机去求未必求得到,有时只是顺手递过一盏灯。
多年之后才发现,那盏灯照亮的或许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仕途。
戴越坐在侧边,心潮同样翻涌。
王将带他过来,本意就是让他在林川面前露一面,也让应国公知道,浙江司这个郎中,是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把过去几个月“不知道小公爷身份,因此没有格外照拂”的事情揭过去。
现在林川既没有责问,林翊也没有计较,甚至还让自己同席。
这本身就是态度。
官场上的许多话根本不会明着说。
不赶你走,就是接纳。
让你坐下,就是给机会。
能坐进这张桌子,很多事情便已经够了。
戴越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振奋。
自己跟着王侍郎多年,王侍郎又是林公的旧人。
今日之后这层关系便算真正摆到了明面上,往后的仕途……至少比原先多了一条路。
想到这里,戴越心情一阵激动,心情美好了许多。
片刻后,酒菜陆续送了上来。
十几道硬菜,可谓美味佳肴,然而真正吃出滋味的人,大概只有林川、林翊和王将。
魏源、戴越、杨锐三个人,精神全用来注意自己有没有失礼了,吃口饭都能吃出刑讯逼供的紧张感。
好在林川在席间极少提起朝堂公事、刑案人事,大半时候只像个寻常父亲,偶尔问问林翊在刑部的实习经过,余下时间便和王将随意闲谈。
二人不时发出老权笑,让人忍不住也跟着面露笑容。
自林川入仕起,王将就一路追随,并肩走到如今。
虽说每日在朝堂之上碰面,但都是公事公办,像这般抛开官身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酒闲谈的机会,反倒不多。
林川给王将添了半杯酒,叮嘱他年岁渐长,公务繁重,务必保重身子。
两个人说得随意,魏源等人却听得心情复杂。
刑部侍郎王将在他们眼里已然是极高的官。
结果到了应国公面前,照样得听人念叨“少做点事,保重身子”。
官做到最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威风,至少该挨老朋友数落的时候,一句都少不了。
一顿酒宴,就这么在一种奇妙的气氛里吃到了尾声。
林川父子谈家常,王将陪着闲聊,戴越小心作陪,魏源努力保持镇定,杨锐全程不敢多夹三筷子菜。
等到宴席终于散去时,魏源、戴越、杨锐三人一同辞别。
出了东园,三个人沿着秦淮河往城内走,脚步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絮上。
直到走出很远依旧恍恍惚惚,不敢相信方才同席饮酒的,竟是应国公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