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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五年,六月下旬。日不落帝国,伦敦,白金汉宫地下三十英尺,绝密作战室。
厚重的铅封防爆铁门将地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室内,十几盏极其明亮的煤气灯发出「嘶嘶」的燃烧声,将正中央那张由整块橡木雕刻而成的巨大全球战略沙盘,照耀得纤毫毕现。
沙盘之上,那面代表着新朝的龙旗,已经以一种极其狂妄丶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姿态,插满了整个东半球的版图。从常年冰封的外兴安岭,到炎热潮湿的吕宋群岛;从日不落帝国曾经引以为傲的远东殖民地,到如今已经被新朝彻底封锁的南洋咽喉。那抹刺眼的红色,犹如翻滚的岩浆,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旧世界强权们最后的骄傲与生存空间。
围在沙盘四周的,是法兰西的陆军元帅丶荷兰的远东执政官丶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残党司令,以及沙俄逃回来的远东特使。这些曾经在欧洲大陆上为了几寸土地打出脑浆丶互相仇视了数百年的宿敌,此刻却像是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鹌鹑,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对东方那个庞大帝国的极度恐惧。
「诸位,收起你们那些毫无意义的傲慢,也擦乾你们额头上的冷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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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低沉丶磁性,却透着彻骨冰寒与绝对理智的声音,在密室的尽头响起。霍华德公爵,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的绝对领袖,被欧洲皇室私下里称为「能够媲美拿破仑的战术暴君」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海军元帅服,胸前挂满了耀眼的勋章。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纯银教鞭,极其优雅丶却又极其冷酷地走到了沙盘前。
「我们必须承认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那个名叫陈源的东方暴君,他所掌握的科技,至少领先了我们五十年。」霍华德手中的银色教鞭,极其精准地指向了新朝的版图中心——京师兵工厂的位置。「不要再跟我提什麽『骑士精神』,也不要指望靠你们手里那些一分钟只能发射三发的滑膛燧发枪,去对抗新朝的后膛连发步枪。更不要妄图用木制的风帆战列舰,去撞击他们的蒸汽铁甲舰。」「在绝对的工业代差面前,传统的排队枪毙和线式战术,就是排队送死!」
法兰西元帅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声音有些发颤:「霍华德公爵,既然您也承认他们不可战胜,那女王陛下为何还要掏空国库,强行组建这支『反新朝同盟』舰队?我们这是去送死吗?」
「不,元帅阁下。科技确实可以碾压血肉,但科技,是有成本的。」霍华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丶犹如毒蛇般的冷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沙盘上。
左边,是一枚擦得鋥亮丶工艺极其精湛的「龙洋」。右边,则是一块发了霉丶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
「新朝的火力确实猛烈得像地狱的业火。他们的一颗苦味酸榴弹炮炮弹,造价高达百块龙洋;他们的一发后膛枪黄铜子弹,也需要高昂的工业成本。而且,他们的补给线,需要跨越大山丶跨越广袤的大洋,才能运送到前线!」
霍华德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狂热而狰狞,他举起那块发霉的黑面包:「而我们的筹码,是数量!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丶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我已经在莫卧儿帝国(印度)丶在缅甸丶在非洲的殖民地,用最廉价的铜板和虚假的宗教承诺,募集了整整几百万仆从军!」霍华德手中的教鞭猛地劈在沙盘上新朝西南边陲的丛林地带。「几百万人!他们不需要训练,甚至不需要装备火枪!我只给他们长矛丶生锈的菜刀,以及足够让他们忘却恐惧的致幻剂和鸦片!」
「我要用这两百万条贱命,去耗干新朝帝国的弹药库!我要让新朝最精锐的部队丶那头名叫铁牛的疯熊,在热带雨林的泥沼里,把枪管打到熔化,把子弹打到枯竭,直到他们变成一群手里只拿着烧火棍的瞎子!」
整个地下作战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哪怕是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欧洲列强元首,听到这种纯粹用人命去「填线」丶去消耗敌人子弹的非对称绞肉机战术,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丶文明对工业的自杀式对冲!
「当新朝的主力被这片血肉沼泽死死拖住,当他们的那头钢铁巨兽『昆仑号』被我们的假情报调往锡兰……」霍华德折断了手中的银质教鞭,幽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必胜的极寒之光。「那个高高在上的新朝皇帝就会发现,他那条控制着全球财富的南洋咽喉——马六甲,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围墙的孤岛。」
「这,就是我的沙盘。一场用两百万人的尸骨,铺就的绝杀之局。」
新元五年,七月初五。新朝帝国西南边陲,缅甸交界,萨尔温江原始丛林。
天空被极其厚重的铅灰色雨云死死地笼罩着,闷热丶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的酸臭味,以及浓烈到让人几乎要作呕的黑火药硝烟味与血腥气。这里原本是人间罕至的静谧雨林,但此刻,却已经彻底沦为了这个星球上最残暴丶最疯狂的修罗屠宰场。
「开火!不准停!给老子狠狠地打!把枪管打红了也别松手!!!」
新朝西南战区最高统帅,铁牛。这位经历了无数次尸山血海丶被誉为新朝一代「战神」的无双猛将,此刻赤裸着上半身。他那犹如黑铁塔般的雄壮躯体上,布满了泥浆和混合着汗水的血水。在他的左侧肋骨处,甚至还有一道被极其锐利的骨矛擦出的丶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槽。
但铁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的一双大手死死地握住一挺架设在沙袋堆上的早期手摇式加特林重机枪的金属摇把。
「哒哒哒哒哒哒哒——!!!」
极其粗暴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伴随着雷霆般的枪声,震碎了丛林里的所有鸟鸣。六根粗大的枪管在飞速旋转中,喷吐出长达半米的橘红色致命火舌!极其密集的黄铜子弹犹如一阵密不透风的金属狂风,疯狂地撕裂着前方一百米外的那片茂密雨林!
在机枪阵地正前方的防线上,没有严阵以待的西方正规军方阵,也没有隆隆作响的火炮。有的,是浪潮。一股完全违背了人类心理极限丶犹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的红色肉体浪潮!
那是几十万名被霍华德用虚假信仰洗脑丶并强行灌下了大剂量致幻剂和鸦片的莫卧儿帝国仆从军与殖民地死士!他们头上裹着肮脏的红色头巾,双眼犹如死鱼般突出丶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他们没有盔甲,很多人甚至光着脚。他们手里举着的,是生锈的燧发枪丶破烂的弯刀,甚至是极其原始的削尖木矛!
他们发出了犹如丧尸般的丶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一波接一波丶毫无章法丶却极其悍不畏死地从丛林的阴影中涌出,朝着新朝的机枪阵地发起极其疯狂的自杀式冲锋!
「噗噗噗噗噗——!」新朝兵工厂生产的尖头钢芯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极其轻易地撕碎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死士的单薄躯体!血花在半空中极其妖艳地绽放,残肢断臂伴随着被搅碎的内脏,犹如一场腥风血雨般在丛林中泼洒!
但是。太密集了!数量实在太恐怖了!
前面的几百人倒下,后面的人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踩着那些还在抽搐的同伴尸体丶踩着满地的滑腻肠子,继续犹如没有痛觉的机器一般向前蠕动丶冲锋!
「元帅!水冷套筒干了!枪管过热了!卡壳了!!!」一名副射手绝望地嘶吼着。那挺加特林机枪的六根枪管,此刻已经因为极度高频的射击,而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暗红色!滚烫的温度甚至将飘落在上面的雨滴瞬间蒸发成白雾。
在铁牛的脚下,那黄澄澄的丶还带着馀温的弹壳,已经堆积得没过了他的膝盖!整整七天七夜!从他们奉命驻扎在这条防线上开始,这群犹如疯狗一样的敌人,就不分昼夜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人海冲锋!
火力确实拥有降维打击的绝对优势。十二门120mm山地榴弹炮将前方的丛林炸成了一片焦土,加特林机枪割麦子一样收割着生命。短短七天,死在阵地前方的敌军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座高达两米的恐怖尸山,连萨尔温江的江水都被彻底染成了浓稠的暗红色!
但是,新朝的铁军,也是人。机器会过热,弹药会消耗,士兵的精神会在这种无休止的机械杀戮中走向崩溃的边缘。
「操他祖宗的!这帮洋鬼子到底从哪弄来这麽多不怕死的疯狗?!」铁牛极其暴躁地一脚踢开那挺卡壳的机枪,反手拔出背上那把极其沉重的斩马刀,「咔嚓」一声将一个冲上阵地的敌军死士连头带肩膀斜劈成两半!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后勤营!弹药还没运上来吗?!」
「将军!连日暴雨引发泥石流,后方的铁路线被冲毁了一段!补给专列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抵达!」一名满身泥水的传令兵哭丧着脸汇报,「咱们的苦味酸炮弹只剩下不到三百发,机枪子弹也快见底了!」
铁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为了争夺地盘的战役。这是敌人极其险恶的阳谋!他们是在用最不值钱的人命,强行对兑新朝那昂贵的工业产能和补给线!
就在铁牛准备亲自带领督战队,上刺刀进行白刃战死守阵地的时候。
「铁统领!京师十万火急密电!绝密级!」一名隶属于暗影司最高级别的通讯特工,不顾横飞的流弹,连滚带爬地翻入铁牛的指挥掩体。他极其迅速地从防水油布包里掏出一台小型的可携式手摇发报机,以及一张刚刚翻译出来的摩斯密码电报纸。特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
铁牛一把夺过那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电报纸。上面只有极其简短的一行字,那是陈源的亲笔密令:
南洋有变!霍华德主力幽灵舰队消失,意图不明。锡兰疑为假象!海峡(马六甲)极度空虚!令铁牛部即刻放弃西南边境接触!抛弃所有重型辎重!全军以最快速度南下,回防马六甲兵!不得有误!
「放弃接触?全军南下回防?」铁牛看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犹如遭到了一记闷棍,整个人在原地僵立了足足三秒钟。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阵地的后方。穿过这片茂密的雨林,再往后退一百里,就是新朝的云南和四川交界。那里,在皇上推行了《劳动法》和普及了电灯之后,刚刚过上了几天吃得饱饭丶不用担惊受怕的安生日子的两百万新朝百姓。那里有着刚刚修筑好丶代表着新朝工业命脉的铁路桥和新建的工厂。
如果他现在执行陈源的死令,带着这支新朝的重装合成旅撤离。那麽,眼前这多达百万人丶被致幻剂洗脑的丶犹如丧尸一般的疯狂兽群,就会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冲入新朝的西南腹地!他们会像蝗虫一样,吃光每一粒粮食,烧毁每一座工厂,屠杀每一个手无寸铁的新朝子民!
「哥啊……您这是在挖俺的心啊!」铁牛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丶犹如濒死猛兽般的沉闷悲鸣!
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将,他的命是陈源给的。在过去的五年里,陈源指哪,他铁牛就打哪,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没有半点犹豫。
但是后来。当他在松江府亲眼看到那些拿到血汗钱后磕头感恩的劳工,当他闻到那些底层百姓家里飘出的肉香时。他突然明白了陈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新朝的江山,新朝的万家灯火,才是新朝的地基。」
身为新朝的战神,身为这片疆土上的第一猛将。他的刀,不仅是为了他哥而挥,更是为了身后那千万个叫他一声「铁将军」的普通百姓而挥!
「将军!防线左翼快顶不住了!他们又冲上来了!」副将满脸是血地冲进掩体,极其绝望地嘶吼着。
在那一瞬间。铁牛的双眼,从痛苦的挣扎,彻底蜕变成了一种极其冷酷丶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极致决绝!
「将在外——」铁牛猛地转过身,双手极其用力地握紧了那把沉重的斩马刀。
「君命!有所不受!!!」
「哐当——!!!!」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碎裂巨响!铁牛双手倒握刀柄,用尽了全身的千斤之力,极其残暴地将那把斩马刀,狠狠地劈在了一旁的大树上!
「告诉俺哥!」铁牛拔出嵌在树里的斩马刀,满脸的血污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俺对不起他!这抗旨的罪,俺自己背了!」「等俺在这片林子里,把这群狗娘养的罗刹鬼杀乾净了!俺亲自爬去马六甲给他磕头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铁牛一脚踹开掩体的废墟沙袋,极其狂暴地冲向了已经短兵相接的阵地最前沿!他将那把滴血的斩马刀死死地插在阵地最前方的泥土里,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云霄的狂啸:
「玄武营的弟兄们听着!」「子弹打光了,用刀砍!刀刃卷了,用石头砸!石头没了,用你们的牙齿,给老子生生咬断他们的喉咙!」「咱们的背后,就是新朝的西南大门!就是咱们爹娘妻儿住的地方!」「今天,都不许后退!!!」
「大死战不退!!!」三千名浑身浴血的新朝重装步兵,被主将的决绝彻底点燃了灵魂深处的狂热,爆发出了震慑雨林的悲壮怒吼。
而在数千里之外。印度洋波涛汹涌的安达曼海面上。霍华德公爵站在一艘毫无标志的丶极其原始的风帆快船的甲板上。他通过单筒望远镜,看着远方那依然没有出现任何蒸汽铁甲舰黑烟的海平线。他有了一股极其阴冷丶胜券在握的残酷笑容。
「郑成功也去了锡兰。」「那位自诩为神明的东方暴君……」
霍华德极其优雅地合上望远镜。「你那座名为马六甲的咽喉堡垒,现在,已经是一座极其美味的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