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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就从四十五师被俘的军官查起(第1/2页)
礼拜三的上午,余则成正坐在办公室看总务处的单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话音刚落,行动处处长石齐宗夹着包走进来。
“余站长。”
“坐。有事?”余则成把手里东西单子放在桌子上。
石齐宗没有坐。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推向余则成。
“这是国防部和局本部发的关于强化沿海岛屿守军内部监控通知,一江山、大陈那边……您亲自去过,情况比较复杂。杂牌军扎堆,正底子不干净,政治不可靠。”
“这个文件我看了。”余则成瞟了一眼,没有碰文件,“上周局里通报会就说过了。一江山底子是不干净,站里不是布置排查了吗?材料也报上去了。”
“常规排查,浮在面上。”石齐宗说,“我仔细看过上次的名单和谈话记录,总觉得不够深入。尤其军官层。有人履历表面看着干净,细细一分析,时间线都对不上,打过什么仗、哪个部队调过来的,都对不上,根本经不起问。”
余则成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等着石齐宗往下说。
“我想以协助甄别的名义,带几个人去趟一江山,待上几天,重点查查中高级军官的历史。”石齐宗停顿了一下,“尤其,有没有人在历次战役里‘失联’过,或者有不敢让人知道的经历。”
“失联”和“不敢让人知道”,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余则成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半晌。他才慢慢说,“一江山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共军侦察船就在眼皮底下转,最近不到五海里。王生明他们神经绷得紧紧地,你带行动处的人下去,大张旗鼓地翻军官老底,引起恐慌,防务要是出了问题,责任谁来担?”
石齐宗点点头,好像非常理解:“余站长考虑的是大局。”但随之话锋一转。“正因为这样,才更得肃清内部。真打起来,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那才没法收拾呢,那个时候责任更大。我会注意方法,以协助甄别的名义进去,暗中细查,绝对不会影响防务。”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着有担当,又把“干扰防务”那条堵回去了。
余则成知道拦不住了。硬拦,反倒显得自己对“内部纯洁”不上心。
他脸上露出权衡的神色。过了会儿,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石处长有心亲自抓,那就去一趟吧。”
“谢谢余站长的支持。”
“但有几点,你必须记住。”
“您说。”
“第一,安全。海上航行、上下岛,听海军的安排,不许擅自行动。最近海况复杂,共军小艇神出鬼没,安全第一。”
“明白。”
“第二,分寸。王生明是总指挥,地头蛇。查可以,讲点策略,给他尊重。我们是去协助,不是去夺权。别把关系搞僵了。”
“是,我一定注意分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余则成看着他,“查到任何情况,尤其涉及校尉级以上军官,不许擅自处理。有确凿证据和你的判断,先报回到站里,商议后再定。稳定压倒一切。别因为我们的调查在岛上引发动荡,那就是给共军递刀。”
这番话全从全局出发,合情合理,也把石齐宗“先斩后奏”的路堵死了。
“站长考虑得周全。有任何发现,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打算什么时候走?带哪些人?”
“明天一早,坐海军的运输船。带曹广福他们四五个人。”
“曹广福办事稳重。去吧,准备充分点。”
石齐宗转身走了。
余则成坐在椅子上思忖,想起上次去一江山,夜里给王辅弼门缝里塞的纸条,让他提供一江山岛守军防御情报。取情报走的是龙华寺死信箱,王辅弼只知道有人威胁他,不知道是谁。他应该不敢不听话,也不敢乱说话。
第二天下午,海军的运输船靠上了一江山岛简易码头。
石齐宗头一个踏上摇晃的栈桥,眯着眼环顾四周。
总指挥王生明上校亲自到码头接接,后头跟着几个参谋和卫兵。
“石处长,一路辛苦了。”
“王总指挥客气。石某奉命前来协助防务安全,多有打扰。”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党国嘛。我手下的兄弟,都是跟我从浙东沿海一路带过来的,都和共党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还有什么不纯洁的吗?”
“王总指挥的忠诚,上峰自然信得过。但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这次主要查阅档案,找部分军官谈话,了解情况。不会影响正常防务,请王总指挥放心。”
王生明盯着他看了几秒,朝旁边参谋挥挥手:“去,把军官名册和档案都给石处长调过来。”
“是!”
石齐宗让人把送来的档案搬到临时办公室。他开始一页一页翻,每份都逐行看。翻到二十几份时,手指停了。
档案上写:王辅弼。突击第四大队大队长兼副总指挥。浙江绍兴人,民国三十年入伍……原属四十五师。
四十五师。
石齐宗记得这个番号。徐蚌会战,四十五师在碾庄被包了饺子,没几个人跑出来。
档案写得很简单:“民国三十七年十二月,所部于碾庄失利后失散,本人辗转返回浙东原籍。三十八年三月,加入王生明总指挥的“江浙反共救国军。”
“辗转返回”。石齐宗心里冷笑。从徐州到浙江,上千里地,中间全是共产党地盘,他怎么“辗转”回去的?他把这份档案抽了出来。
接着翻,又一个名字跳进来:胡德旭。突击第二大队第四中队副中队长。他本来想掠过,目光扫过“原属部队”那栏时停住了,也是四十五师的。
石齐宗把这份也抽出来,放在王辅弼那份旁边。他盯着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四十五师,碾庄,失散,辗转返回……两份说法几乎一样,太巧了吧。
他拿起胡德旭的档案又看一遍。履历更简单,几乎是王辅弼翻版,只是职务低得多。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曹广福。”石齐宗朝洞口喊了一声。
“去把二大队四中队的胡德旭带过来。记住,别惊动其他人。”
“明白。”
胡德旭被带进石齐宗所在的岩洞办公室。
“胡德旭?”
“长官。”胡德旭赶紧立正敬礼。
“放松点,找你是了解点情况。”石齐宗语气挺随和,“你是突击第二大队第四中队副中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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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胡德旭点了点头。
“哪年入伍的?在哪儿当的兵?”
“报告长官,民国三十二年,四……四十五师。”胡德旭一口浙江腔。
“哦,四十五师。”石齐宗点点头,笔尖在本子上点两下,“徐蚌会战,你们师在碾庄,是吧?”
“是……是在碾庄。”胡德旭头垂得很低。
“那场仗打得惨。”石齐宗像感慨,“你们师差不多打光了吧?听说没几个整人出来的。你是怎么从碾庄那个铁桶阵里出来的?”
“我……我受伤了,腿上中了一枪……躺战壕里……动不了……后来……后来……”胡德旭额头不住地冒汗。
“后来让共军俘虏了,是不是?”石齐宗替他说出来了。
“长官!我没有投共啊!我是没有办法!他们抓了我,给我治伤,伤好了我就找机会跑了!躲躲藏藏,穿山过河,最后才跑回老家的!长官明鉴啊!”
石齐宗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胡德旭在哪儿哭,看着他磕头。
“起来。我没有说你投共。被抓了,不丢人。战场上嘛,子弹不长眼,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找你,不是问这个。”
胡德旭愣愣看着他,眼神茫然。
“我是想问,你在共军那边,在战俘营,或者后方的收容所,有没有……碰见过原来师里的军官?远远的看见了也算。”
胡德旭脑子里“嗡”一声。
他在战俘营混乱的人堆里,远远瞥见了王副总指挥!当时是少校参谋。就一眼,他绝不会认错。可这能说吗?自己告发了长官,今后还能有活路?
“没……没有!都是生面孔,哪有什么熟人!长官,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胡德旭。”石齐宗声音冷下来,“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想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个特务用麻绳把他绑在尖锐的石笋上,绳子勒进胳膊,胡德旭疼得直抽冷气。
“长官!饶命啊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真没有看见!”
“实话?”石齐宗对拿麻绳的特务淡淡说:“你们帮他想一想。仔细点。”
特务举起另一根浸透海水的粗麻绳,用绳子粗糙坚硬的表面,在胡德旭脸和脖子上用力地地来回磨,盐水渍进刚磨破的皮肉,磨得火辣辣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疼得胡德旭浑身剧烈颤抖。
“到底看见过谁?”石齐宗继续问。
“没……没有!真的没有!”
胡德旭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可家里还有老娘,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自己死了,老娘怎么办?谁给她养老送终?谁给她一口饭?
“看见过谁?”
“王……王……”
“谁?大声点!”
“王辅弼!王副总指挥!”胡德旭用尽最后力气,“我远远看见的,在收容所外面,我认得!他当时也被看着……长官,饶了我吧,我说了,我都说了……”
王辅弼。
石齐宗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他。四十五师的旧人,一江山岛突击第四大队大队长兼副总指挥。胡德旭的供词,证实了他最关键的猜测。
“除了他,还有谁?同一个收容点,或者别的地方,还见过四十五师别的军官吗?”
胡德旭虚弱地摇头:“真没有了,就看见他一个……长官,饶命……”
石齐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胡德旭能记得王辅弼这道疤和大致的场合,已经是意外收获。
他站起身,对特务说:“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死了。送回原单位,就说问完话了,没什么大问题,让他好好守岛。”
两个特务上前解开绳子。胡德旭软倒在地,像一摊烂泥。他们把他拖到一旁,从急救包里拿出碘酒和纱布,草草处理伤口。碘酒刺激伤口时,胡德旭疼得又抽搐一下,已经发不出声了。
石齐宗不再看胡德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山洞。王辅弼被俘过,隐瞒历史,混到副指挥的位置。这本身就够可疑。而且,胡德旭的供词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把柄。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动王辅弼。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他要看看,这条藏在水下的鱼,到底多大,还连着谁。王辅弼如果真是共谍,他总要传情报,总要和上线联系。那个上线,很可能就在岛上,甚至就在指挥层里。
他回头看一眼阴森的山洞入口,胡德旭微弱的呻吟隐约可闻。
他对跟在身后的曹广福低声吩咐:“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从今天起,给我盯死王辅弼。他一举一动,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绝不能让他察觉到。明白了吗?”
“明白了,处长。”
“另外,通知我们之前在岛上安插的眼线,也要留意王辅弼动向,尤其有没有异常通信,或者试图离岛。”石齐宗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惊动他。表面上一切按老样子,该客气客气,该汇报汇报。”
“是。”
石齐宗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
胡德旭的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更深处的门。王辅弼这条鱼已经浮出水面。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等他动,等他去联系那条藏在更深水底、可能更大的鱼。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这波涛汹涌的海岛周围慢慢收紧。网眼细密,猎物已入其中而不自知。收网的人,是他石齐宗。只是他现在还不急着拉绳,他要等那条更大的鱼游进来。
这个夜晚,一江山岛上有两个人注定无眠。
一个是胡德旭,被恐惧和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他躺在潮湿的坑道里,睁眼望着黑暗,不知道明天等自己的是什么。
另一个是王辅弼。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了猎物,正被人用最精细的方式观察、分析、等待。
而在台北,此时余则成正坐在仁爱路十四号家里的客厅。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琢磨石齐宗突然盯上一江山军官的历史问题,不会没来由。是听见什么风声了?还是单纯职业性怀疑、抢功心切?
情报工作就这样。很多时候你只能看到对手露出水面的部分动作,真正致命的杀招都藏在水下。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石齐宗的网,已经开始收了。
石齐宗这头猎犬鼻子太灵。
而他,必须比对方更快,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