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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傅岐景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几变，忽然笑了一声。
「布朗先生，」他说，「您这意思是，我表妹要买一只股票，您不同意，就去跟我大哥告状？」
布朗没说话。
他看了林姣一眼，又看了傅岐景一眼，语气缓了缓。
「菲利克斯，我跟你们家族合作快十年了，你父亲在的时候我就担任你们家族的投资顾问，我与你大哥也一起共事两三年了，他是一个极具投资眼光的企业家。他与我想法一致，是希望你的投资策略也能以稳为主。」
他顿了顿，「这位林小姐，脑子聪明，胆子也大，这都好。但金融市场不是胆子大就能赢的地方。你要是真想学投资，就从蓝筹开始，慢慢来。不要跟着她乱来，这是不正确的投资方式，她是在赌博！」
他看了一眼林姣，点点头，推开门就要离开。
林姣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布朗先生，等一下。」
布朗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刚才是我冒失了。」林姣笑了笑，语气放软，「我对股票市场了解不多，那些想法也是自己瞎琢磨的，说出来让您见笑。」
布朗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仔细想了。」
林姣顿了顿，「您说得对。做投资，先看风险，再看收益。航空股订单摆在那儿，现金流看得见，心里踏实。我挑的那只，连数据都查不到，确实冒进了。」
布朗的神色松动了些。
她笑了笑，语气诚恳。
「要不您再给我讲讲？航空股这块，我想听听您怎么看。十万美元，今天就按您的方案走，佣金我也能跟您做一些合理的让渡。」
布朗的眉毛动了动。
傅岐景看着林姣身后给他打指挥的手，连忙在旁边插嘴：「布朗先生，您别跟我表妹计较，她这人说话直，没坏心。您坐下来，咱们慢慢聊。我保证，今天不听她的，听您的。」
布朗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大衣，坐回沙发里。
——
一个小时后，交易敲定。
林姣签完字，站起来，走到布朗面前。
「布朗先生，今天跟您聊完，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表哥坚持让您来带三表哥了。您是一位极具投资眼光的经纪人，这种判断方式，不是谁都能坚持的。」
布朗神色缓了缓，正要开口。
林姣又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希望您别往心里去。至于我大表哥那边……」
她看了傅岐景一眼。
傅岐景立马凑过来，笑嘻嘻地抱住布朗的一只手臂：「布朗先生，您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了，我大哥那边，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别说了？他一天太忙了，我们不想让他担心。」
「再说了，今天也是一场极为生动的教学模式，这种事情就不要给我大哥说了吧，您说呢？」
布朗看着他，又看看林姣，沉默了几秒。
「这次可以，」他叹了口气，「但是，菲利克斯，你大哥对你寄予厚望，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在我这里毕业。」
傅岐景立马点头应是，客气地将人送走。
等再次回到书房，傅岐景有些担心道：「他真的不会转过头去告状？」
林姣靠在椅背上，「不会。布朗先生这样的老学究最重承诺了，只要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然也不会这么强硬地反驳我这种一看就不入流的投资想法了。」
「不入流？」傅岐景愣了一下，「你刚才跟他说得头头是道——」
林姣看向傅岐景，一脸无奈道：「表哥，你不会真相信我胡说八道的那些投资策略了吧？」
傅岐景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
林姣叹了口气，「信息这东西，不同的侧重点就有不同的说法，端看你想要达成怎样的效果。等你真开始做投资就知道了，十个方案里有八个是吹出来的，还有一个是纯粹的造假骗钱，剩下一个能成半个就算撞大运。不然天使轮那帮人，个个都是亿万富翁了。」
「虽然我说的唱片行业现在是热门也没什么大错，独立厂牌也确实风头正劲。这几年热门单曲里，独立厂牌占的比例比大厂牌还多。布朗先生说的也没错，倒闭的同样也不少。」
傅岐景听得认真。
林姣继续说：「但是真正的实际情况是：只要这个行业开始赚钱，资本就会下场，他们是不会放弃吞并整合资源的。你看吧，接下来十几年，就是大鱼吃小鱼的时候。那些有点名气的小独立厂牌，最后都得被巨头吞掉。」
「所以我现在投一家没名气的小唱片公司做什么？我还得担心它不会半路夭折，说不定还得想办法喂资源，等它成为巨头或者被华纳收购那天，黄花菜都凉了。有这时间，还不如直接盯着那几家巨头，等着吃行业整合的红利。」
傅岐景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挠了挠头。
「那你干嘛得罪布朗先生，他都差点去跟大哥告状了。」
林姣叹了口气。
「大表哥确实给你挑了个好老师。」
她顿了顿，「但我手里的钱不是小数目，总得摸清楚以后要合作的人是什么路数吧？」
说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我都那么试探他了，他要是按照自己的职业道德提示了风险，最后还是同意帮咱们买入，后面我们再想办法签个保密协议，这人就可以用。但是谁能想到了，他居然这么轴，真不愧是大表哥的人。」
傅岐景有些明白了，表妹要找的股票经纪人得听话。
林姣继续说：「现在不试，等钱投进去了才发现他是个像布朗先生一样，有着自己独有的投资想法，甚至于试图影响客户决定的人，咱俩怎么办？天天跟他吵架？」
傅岐景愣了一下，点点头，「也对。」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起来，「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咱俩手里有钱，转头告诉大哥，那才真是完蛋。」
林姣这时反而认真起来，话锋一转，解释道：「但布朗先生也不是没可取之处。三十一年能在这个行业活下来，他靠的可不止是运气。」
傅岐景直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