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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舶司每年的税银,到天启十五年已是国库的重要来源。那些远航归来的商船,带回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万里?之外的见闻。据说圣祖在宫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摆满了从海外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
还有,我们都知道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主播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把不少人说愣了。
“经济基础”?“上层建筑”?这都是什么词儿??
可户部尚书听懂了。他管了二十年钱粮,最清楚不过?——国库里?有多少银子?,粮仓里?有多少粮食,百姓手里?有多少余钱,这才是朝堂上所有事情的根本。没有钱,说什么都是空的。
黎昭在船舱里?听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这话他熟,穿越前?政治课本上的经典论述。听着别人条条罗列自己的政绩,这种感觉实在微妙——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
【当时的大晟,可以说是地广物丰、百姓安居,但生产力上不来。】
主播顿了顿,叹了个气。
【打个比方吧,一个农夫,种一亩地,用?最原始的工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也?就?那么多。
他有地,有种子?,有力气,可他没有好?犁、好?锄、好?水车。他想多打粮食,只能靠多开?荒、多下地、多流汗。这是人拉肩扛的时代,所有的产出,都靠人力和畜力堆出来。】
这段话浅白直白,连不识字的农夫都能听懂。可正因如此,才让人心里?发?沉。
户部尚书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管了二十年钱粮,最清楚大晟的问题出在哪里?——地是够多的,人是够勤快的,可一亩地的产出,跟三十年前?比,并没有多大增长。
百姓的日子?是比从前?好?过?了,那是因为?没有战乱、没有苛捐杂税,而不是因为?地里?多打了粮食。
【生产力上不来,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在低水平上打转。你一年打一百斤粮,我也?是一百斤,大家都是半饥半饱,谁也?富不起来。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时代的瓶颈。】W?a?n?g?址?F?a?b?u?Y?e?í????ū?????n???〇???????.??????
天幕上的画卷缓缓变化,出现了一片田野。农夫弯着腰在田里?插秧,汗水顺着脸颊滴进?泥水里?。旁边是一个村庄,土墙茅顶,炊烟袅袅。画面朴素而真实,像是一幅农桑图,却又透着几分心酸。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当然该大力发?展大晟的经济和科技了啊!】
主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没那么理所当然。
经济是什么?科技又是什么?这两个词从主播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几分神圣的意味,仿佛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
主播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
【这个时候的大晟,仍然遵循士农工商的划分。】
天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四类人:士人峨冠博带,手持书卷;农夫短褐草鞋,肩扛锄头;工匠粗布围裙,手执工具;商人绸缎长衫,拨弄算盘。
画面上,那商人的形象明显比另外三者小了一圈,仿佛在无声地告诉看画的人——这人,低人一等。
【商人地位低下,经商没有保证,且商人子?不能参加科考。】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户部尚书捻胡须的手顿住了。工部尚书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殿外广场上,几个年轻官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当中,有人家里?就?是商籍出身,三代以外有人经过?商。
按照大晟的律法,他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家中早就?脱离了商籍。
可那些没能脱离的呢?
那些至今仍在经商的人家呢?
他们的子?孙,一辈子?都不能科考,一辈子?都不能做官,一辈子?都要低人一头。哪怕你富可敌国,在读书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贱商”。
天幕上,那个商人的形象越来越暗淡,最后几乎要融入背景里?。他面前?的算盘珠子?停了,垂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这就?是当时的问题所在——不是没有经济,是经济被?压制了;不是没有技术,是技术被?轻视了。虽然有学?宫,但单单一个开?明学?宫是不够的。
商人有钱,但没有地位,不敢放手去干;工匠有手艺,但没有前?途,没人愿意去学?。有钱的不敢投,有手艺的不愿传,这生产力,怎么上得来?】
主播的话音落下,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商人渐渐暗淡的身影上。
户部尚书的手还捻着胡须,可那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江南水患,有个徽州商人捐了五万两银子?赈灾。按例,捐银三千两就?可以请旌表、立牌坊,那是天大的荣耀。
可那商人拿到旌表之后,却托人递了句话进?京——他想让孙子?进?县学?读书。
这话递到他这里?,被?他压下了。
不是不想帮,是没法帮。律法在那里?摆着,商籍就?是商籍,三代之内不许科考。他再大的官,也?不能改祖宗之法。
“老伙计,”工部尚书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说,天幕上讲的那位会是谁?”
户部尚书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这老家伙素来寡言少语,今日倒是问得勤快。
“风雨湖畔……”户部尚书沉吟片刻,“湖广那边?还是江南?”
————
船舱里?,黎昭扶着窗沿的手慢慢收紧。
他看着天幕上流转的光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殿下,”富贵问道:“这仙女讲的,好?像……好?像是在夸您?”
黎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听出来的是夸,我听着怎么像是在给我挖坑?”
“挖坑?”富贵茫然。
黎昭摆摆手,懒得解释。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天幕上的话,表面上是夸他治国有方,开?明学?宫、海外贸易、引种良种,听着都是他的功劳。可仔细一琢磨,这哪是夸他?分明是在给他出难题。
商人地位低下,经商无有保证,商人子?不能参加科考。
这话说得轻巧,可做起来呢?
真要动“士农工商”的规矩?也?不好?入手。
你让商人子?参加科考,他们家的孩子?就?要和你们家的孩子?争名额。你让商人有地位,他们就?要和你们平起平坐。你让工匠有前?途,谁还愿意老老实实种地?
黎昭想着这些,只觉得脑仁疼。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天幕上说的事,他确实想过?。
穿越前?,他知道那就?是生产力的事。生产力上来了,一切好?说;生产力上不来,说破天也?是白搭。
可怎么让生产力上来?
他原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