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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腕现在还在疼。”
薛漉摸了摸他垂在身侧的腕骨。
“你腿疼吗?”
“有点麻,你也挺重的。”
他俩浑身都是伤口,拎出来的,只有这两件事。
没有人有话要说了。也没有人打算重新坐回去。
他们只是一声不吭地搂住彼此。
第110章只今惟有西江月
真正推着薛漉进了房间,赵望暇就直接睡了过去。
罕见的昏睡。
薛漉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有点勇气去探鼻息。
心里知道大概没问题,但事到临头仍然在恐惧。该死的恐惧。不应该出现在薛家人身上的恐惧。
医师到来匆忙诊断,失血过多,浑身擦伤。
薛漉听着,点头,看着对面人处理伤口。
无法挪开眼,也不想挪开眼。
看了很久,才意识到府医在跟他说话。
“少爷,伸伸腿。”
他随声音动作。主要是枷锁勒的,算不得太重的伤。
他终于分神,把目光分给自己的竹马。
“薛三。”那个人看着他,“二殿下还好吗?”
会好的。薛漉想说。
但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个纯然健康的人不会得到这个问题。只能是,对面人对赵望暇的状态有所担忧。
薛漉本人已经被情绪压得全身沉重,没力气用赵望暇的安危给别人减负。
“周大人理应无事。”他转开话题。
夜凝亲自出现在驾着马送他们逃亡,证明紫禁城应该没出大差错。
“还有别的问题吗?”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他刻意地回望周彦铮的眼睛。
对面的人似是有千言万语。但薛漉从来不擅长揣度旁人的感情。
“你也会没事。”他说,“但今日先待在此地。周府不一定有什么人气。有,也需要你安慰。”
这位好友,当伴读的时候差点闹过写文章写得比皇子更精美的笑话。这么多年过去,仍然是几乎类似的眼睛
周沅熹一生清正孤直,不知道在朝堂中染上多少风雪。那些苦难,竟然似乎没有分给周彦铮一点。面前的礼部主事,面容神色,没有填上任何厚重痕迹。
“吹雪楼理应很安全。”
周彦铮看了他良久,不明白幼时好友为何突然离他格外遥远。明明同样坐在这里,却硬生生像隔了一道天堑。
“我总不至于那么懦弱。”周公子说,“只是薛三……”
他想要问一句,过去的安静平和的日子,是否再回不来。
但看着眼前人浑身的血迹,和塌上人脸上的伤口,全然问不出口。
薛漉略略眨了眨眼。
“你还好吗?”
他那个瞬间不清楚对方问的是早就死掉的少年,还是现在这个狼狈的他。
“我不太关心这点。”他诚实作答。
“你关心二殿下。”周彦铮说。
薛漉如此回答:“现在没了那张脸,就可以不是。”
他终于决定喝一口水。
然后不去管是不是顺带把唇边干掉的死皮和血渍一并吞咽下去。
“他只是赵望暇。”
“二——,赵望暇打算夺嫡吗?”
薛漉想都没想,非常平淡地答:“他不会乐意的。”
不需要思考,他就是知道。
“周家如果需要考虑新君,可以看看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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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到这里,医师终于结束简易的包扎。
周彦铮没再多言,表情千变万化,终究只是叹了一口长气。
先行离开,去往偏房。
他离开后不久,夜凝走进来。
她罕见地换了一身白。只把她衬得更加冷酷英气。
报告了死伤。自然是薛府和二皇子的暗卫数一同。是一些可以接受的数字。
但数字多少,都是活生生的人。
比夜凝的主人更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听到这里,轻轻抬起眼。
“都辛苦了。”
二皇子的暗卫和薛府的死士全是孤儿,抚恤金都没处发。
言语在此已经失效,薛漉没有再做任何无意义的宽慰。
“赵斐璟怎么样了?”
不错,夜凝苦中作乐想,和主人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他们俩没有一个人在意赵胤珏的死活,一同默认他一定会失败。
“在和赵景琛争论,外廷已经站满了消息灵通的大臣。”
今晚对皇城里的人来说是个无眠夜。
而赵望暇已经睡了,所以不关他们的事。
薛漉点点头,说,回去好好睡一觉,暂时没有大事。赵景琛有皇宫里的事要忙,目前没有闲工夫管他们。
更多的细节懒得问询,只重新编排了吹雪楼的兵力布局。
和夜凝彼此点头作别。
然后,勉强给身上都是绷带和药的他俩用热水擦了擦,就此躺在赵望暇身边。
重新包好的绷带似乎有点堵鼻子,赵望暇下意识地要蹭自己的脸。
薛漉索性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在诏狱看到赵望暇脸的时候,心脏近乎停摆。
辨认他的唇语时,才勉强感觉抓到一点什么。
他当然是个很有毛病的人。以至于什么话,说出口,都担忧自己显得软弱。
不应当有私情,不应当被算计,不应当绝望,不应当痛苦,不应当放弃。
刀山血海里苟活下来,牺牲过无数将士的命,就要有值得活下来的理由。
他不应当只是自己。
偏生,面前这个人,最爱说自己懦弱脆弱随时随地发疯担不起什么责任,最烦任何人对他有任何期望,展现一点相信,甚至会崩溃。
很真诚的人生。薛漉觉得真好。
真……可爱。
可却又,如此坚强勇敢。
想了想赵望暇听到这个评价,会如何不自在,难得今夜,终于是真实地浅浅笑了笑。
鼻尖温度是暖的。呼吸绵长。些微虚弱。
却仍然活着。
他几乎是着了魔,反复地盯着那张已经看不见面容的脸,一动不动。
直到现在,才感觉心底稍稍回落。
赵望暇受伤了,又在受伤。在他身边,就无法避免地受伤。
但总算,总算,总算,还在呼吸。
不必再看,困意终于同样袭来,胜过腿间和胸口蔓延的钝痛。
于是,身随心动,隔空打碎那点亮着的灯芯,他拉住身边人的手,放任自己同样睡去。
外头的月仍然深藏在云身后,只浅浅地荡出几点昏黄的光辉。
赵望暇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对上的同样是一盏昏黄的月光。
下意识转过身,听到熟悉的呼吸。
薛漉躺着,双手放在两侧,还是很平淡的,随时可以打包去军训的睡姿。
他看了许久。
然后冒牌货月亮出声。
“宿主。”它说。
“干嘛?”赵望暇问,“吵什么吵?”
“我声音很小。”小球翻滚一圈,可怜巴巴的。
赵望暇当然不会吃这一套。
“所以有什么好消息吗?军款筹到了?积分可以给薛漉治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