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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戴上斗笠。
出去的时候,贴心掩好门。
留下赵望暇,看着一室死物。
盯着珠光宝气的一堆值钱物什看,又看着绣娘一针一线雕琢出的精致绸缎,上头的牡丹栩栩如生,他看着想要打个哈欠。
没能做出一个完整动作。
这次边上没有一个硬邦邦的人,做什么都想没有力气。
不能继续在室内,他把门复又打开。
往外走。
寸土寸金的京城里,青楼里开辟出的小院,秋日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移步换景,换到的全是萧瑟。
不远处是个小小的池塘。水凝成一块黑布,上头浮着夏日时清透美丽,现下却彻底失去生机的荷。
找了个位置坐下,残枝败叶的边上,是一轮小小塑料片样的残魄。
惨白,透亮。
风吹过来,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压抑着咳嗽。
枯荷卷边,稀色似铜铸。他盯着看了良久,终于确定,早就入秋了。
第106章剑折有寸利
四面昏暗的光线打下来,映照在面前的天潢贵胄脸上。
远方窗沿上的亮光已经彻底不可见,外头大概已入夜。
赵景琛屈尊降贵地蹲下身子,递玉杯过来。
脖子离他极近。血管在哪,薛漉能看得分明。
将军没有伸手接这脆弱物品。
他转看眼,考虑了几秒。
决定先不杀人。
“你在等他劫狱。”薛漉说。
如若此刻是赵望暇在诏狱里,对上莫名其妙显得很有底气的四殿下,应该已经在和赵景琛唇枪舌战,顺带打探消息。
薛漉看过他表演许多次,仍然只学会了皮毛。
赵景琛听到这里,玉杯握得不太稳,佳酿撒出几滴,不偏不倚地倒在薛漉裸露的伤口上。
理应是很疼的,坐在地上的人却连肌肉都没绷紧。仍然是八风不动地看着他。
“终于承认我那皇兄确实死而复活了吗?”赵景琛端稳杯子,非常平淡地坐下。
当然不是地上,身侧小厮端来的椅子。
“听起来,”薛漉说,“是四殿下心绪不宁,急需旁人肯定。”
他明明身处炼狱,凌乱不堪,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肮脏乱草堆里。到底是哪来的勇气,仍然一副冷静镇定的样子?
“薛将军当朝扔剑,早已已经证明了太多。”赵景琛答。
“真是如此,那又何必再多问?”薛漉对上。
他往后看去。光晕笼罩下,赵景琛背后站了一排人。不多不少,看不出来是否是精锐。也不知道诏狱外头又布下了多少人。
靴子制式不像禁军,说明陈崇应该没有归顺于他。
但诏狱从来是赵胤珏的后花园,断然没有让自己的四哥带兵进入的道理。
除非朝堂局势变化,五殿下顺王已倒。陈崇无暇自顾。
“本王到底惜才。”赵景琛说,“薛家一门功勋赫赫,国之砥柱。断没有让最后一脉和假死欺君的二皇子一同,被史书书得面目全非,叛国乱世的道理。”
“薛将军,事到如今,尚能回头。只要你能出来指证我那误入歧途的二哥的罪证,孤可保薛家一门血脉延续。”
薛漉仍然觉得眼前人莫名其妙。
判断不出来此人到底为了拖时间,还是在鬼打墙。
他问:“你失忆了吗?”
赵景琛愣了愣。
“我说过,我不信你。”薛漉眨了眨眼。
“即便你所谓的盟友很快就会惨败?”赵景琛笑意盈盈,看得薛漉觉得心烦。
“所以你在等他劫狱,你还带了兵,把此地困得水泄不通,打算瓮中捉鳖?”薛漉问。
赵景琛没有答话,只是唇角勾起,成竹在胸的样子。
他不出声,薛漉只能把话说得更清楚。
“赵景琛,不是没了二殿下我就会考虑你。你就算告诉我,二皇子已经伏诛,我也没有兴趣陪你表演什么君臣相和。”
他从来没什么兴趣表演虚与委蛇。在朝堂上安心当一个闭嘴不语的,坐在轮椅上的装饰品,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薛漉说到这里,很是平静:“如果想杀我,可以现在就动手。如果想把我当诱饵,待你口中不知死活的二殿下来,那就安生等在这里。”
他脑子里很快地过了一遍诏狱的路线。
被送进来的时候,心算加上眼中所见,诏狱正门到这里的路蜿蜒曲折,他在极深处。
狱卒步伐很轻,也很注意不让他探寻到更多信息。是以不清楚这地方是否有第二道门。
赵景琛居然还在问他。
“孤倒是很好奇,孤和二哥,又到底有何不同?”
他并没有诚心在问,更像是毕竟要等人来,随口开个话题。
薛漉再次看了眼窗户,没有月光洒下,一片的漆黑。今夜大概并不晴朗。
风轻云淡杀人夜。
“感兴趣就自己下冥府去问他。”薛漉答。
话不投机,赵景琛终于勉强放弃。
一片沉默里,薛漉得以专心探听这人身后人的呼吸。
都是武者,气息绵长,大概功夫不错。在他身后聚拢的一群,怎么听,大概都只有二十余人。
外头应当不止那么多。
再听着听着,听到了有意思的声音。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很远,不像是什么高手,不是什么吉兆。
再回过头。
“你豢养私兵?”薛漉问。
赵景琛笑了笑,说是吗?
“北境军饷到底划了几成到你手上?”他继续问,“算上你给户部当贪墨银的,又有多少成真正拨到北塞?”
“将军临死前,我大概可以据实相告。”赵景琛浅浅一笑,“不必着急。”
却见薛漉今夜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是冷酷,几近嘲讽。
“薛某自然不急。”
他讲完,便自顾自闭上了眼睛。懒得搭理品酒的四殿下。
好景不长,这出对面人没有观看的独角戏唱到一半,终于被远处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寥寥几人,一路跑过来,惊醒牢笼人一片。
火把像攒动的口舌一路舔舐黑暗,行至这安静的一角。
赵景琛转过身,玉杯扣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薛漉睁开眼睛。
谈话自然足够避着他,只听到只言片语。
句不成句的“出事”,“意料”。
赵景琛离开,他终于能看见外头站着的武人们。
打量一圈身形,感觉大概挺能打。
没等很久,赵景琛的衣角匆匆飘过,转了回来。
一张脸上仍然没有太多情绪显露。
可呼吸总是比起其他,更能直接暴露人心。
急促,混乱,赵望暇大概又做了点什么毁天灭地的破事。
薛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对面的四殿下并未死于话多,他匆匆下达看好薛漉的命令,一路疾走。
待他的脚步声和行走间的环佩声响渐次远去,冷淡的薛将军开口。
“一列左边第三个